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會不會喜歡你的橫衝直撞？”
侯亮平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亮平，你是鐘家的女婿。這件事，在整個漢東政法係統，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什麼秘密。鐘家最近在漢東的動作，你不會不知道。劉新建被陳海帶走了，漢東油氣集團正在被查，下一步，可能就是趙立春。這些事，每一件都和你嶽父家的利益息息相關。”
“我不是說你一定會想著偏袒鐘家。但你的身份決定了，你查的任何案子，都會被別人從那個角度去解讀。你查蔡成功，別人會說你是為了幫鐘家掃清障礙。你查山水集團，別人會說你是為了幫鐘家打擊趙立春。你查我祁同偉，別人會說你是為了幫鐘家清除漢東的本土勢力。”
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你剛才說你不是針對我……我相信你。但問題是，別人信不信？”
侯亮平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表情在寒風中顯得有些抽象。
祁同偉沒有再等他回答。
他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後座，搖下車窗，最後看了侯亮平一眼：“亮平，我還是那句話，二十四小時內。你勸他自首，對他好，對你也好。”
車窗緩緩升起。
車子發動，平穩地駛離，最終消失在路口的轉彎處。
侯亮平望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冷風灌進他的毛衣領口，他縮了縮脖子，卻沒有立刻轉身回去。
祁同偉的話擊中了他的內心。
他是鐘家的女婿沒錯。
但他先是侯亮平，他一直堅信是靠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的，他的婚姻不影響他的職業判斷。
不過不可否認的是，他避免不了鐘家對他的幫助，以及掣肘！
轉過身，走回單元門，一步一步走上三樓，掏出鑰匙，打開家門。
蔡成功還坐在沙發上，麵前的茶水已經涼了，那兩箱茅台和中華煙還擺在茶幾上。
蔡成功看到侯亮平進來，連忙站起來：“猴子，他走了？”
“走了。”侯亮平關上門，在玄關站了片刻，然後走到沙發前，在蔡成功對麵坐下。他沒有寒暄，直接開口道：“包子，你跟我說實話。你在漢東，到底做了什麼？”
蔡成功的臉色變了一下：“猴子，你也不信我？”
“我是想知道全部的真相。不是你想讓我知道的那部分，是全部。如果你瞞著我，我幫不了你。”侯亮平眼神銳利的盯著蔡成功的臉。
蔡成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猶豫了半晌，他才斷斷續續的開口：“猴子，我確實……有些事情，沒有跟你說全。”
侯亮平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沒有離開他的臉：“你說。我聽著。”
蔡成功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大風廠你小時候也去玩過，那是我爸留給我的產業，這十幾年來，我是拆東牆補西牆，一直堅持著沒讓它倒下，可是堅持不下去了啊！京州光明峰項目啟動以後，大風廠地塊成了香餑餑，被趙瑞龍看上了……他們和銀行合夥，就是為了我的地。”
他抬起頭，看著侯亮平：“猴子，我知道我錯了。但我不跑不行啊！趙瑞龍是什麼人？他爹是趙立春！他要弄死我，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我隻有跑到這裡來找你，才有一條活路！”
“包子，你有沒有行賄受賄？有沒有其他把柄落在其他人手上？有沒有他們違法的證據”
“我跟趙瑞龍之間的幾筆轉賬，還有山水集團那邊的一些往來郵件，我都留了備份。我怕哪天他們翻臉不認人，我得留點東西保命。”蔡成功避重就輕的回答著問題。
“這些備份，現在在哪？”
蔡成功猶豫了一下：“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侯亮平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望著樓下空無一人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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