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快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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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是帶著梁璐一起，在高育良家吃的晚飯。
吳慧芬和梁璐早早吃完出去散步了，給這對師徒留下足夠的空間。
“老師，您血壓高，少喝點。”祁同偉習慣性地勸了一句。
“快過年了，破個例。”高育良端起酒杯，在手裡轉了轉。
祁同偉連忙舉起酒杯和高育良碰了碰。
窗外隱約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禁放令已經執行了好幾年，但總有人偷偷在偏僻的角落放上幾響，像是在提醒這座城市，年關到了。
高育良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慢慢嚼著，沒有談工作。
沒有提劉鐵軍，沒有提煤城，沒有提陳清泉，也沒有提趙立春或者鐘家。
他像是把那些事情都留在了書房裡，帶不進餐桌。
祁同偉也默契的沒有提起。
他陪著高育良慢慢吃著，偶爾說幾句閒話。
高育良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兩人就像一對真正的父子，酒桌上，話不多。
吃到差不多的時候，高育良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小口，然後開口道：“同偉，我打算年前去一趟那邊。”
祁同偉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那邊”是哪裡。
高小鳳和孩子，還有高小琴和小寶，都在那座南方小城裡。
他上次去的時候，小寶還問他“爸爸你下次什麼時候來”，小睿怯生生的躲在高小鳳懷裡叫了一聲“姨夫”。
那座小城，像是他們在泥潭之外，偷偷開辟出來的一方淨土。
“什麼時候去？”祁同偉放下筷子。
“明天。”高育良的目光落在桌麵上，語氣很平淡，但祁同偉能聽出那平淡之下藏著的東西，期待，不安，還有一些說不清的愧疚。
“合規麼？”
年關將近，高育良作為省級大員，外出行動都要審批。
“三天後，有個年度安全會議在陽城召開，路過那，我順便去看看。”
祁同偉猶豫了一下：“我陪您去。”
高育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不用過去，我們兩個人目標太大！”
“我老娘在那邊，找沙瑞金批個條子不難！”祁同偉說道：“我本來也打算這兩天過去一趟，不能跟他們一起過大年，過個小年也好。”
“再說了，您去開會，一切都得報備，飛到陽城再過去容易出紕漏，我開車帶您過去，隻要不影響會議報到，問題不大！到時候和小賀分開去就行了，讓他找個地方將就一天，到陽城你們再會合。”祁同偉替高育良做了安排。
高育良沒有說話。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在祁同偉臉上停留了很久。
祁同偉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就那麼安靜的坐著，等他的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高育良才點了點頭：“那就一道吧。”
兩人又沉默的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遠處又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響，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被城市的燈火照亮的夜空，背對著祁同偉，說了一句：“同偉，你說，孩子長大了，會怪我嗎？”
祁同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高育良的背影，這個在漢東政壇沉浮了幾十年、在任何人麵前都保持著從容與鎮定的人，此刻站在窗前，背影竟然顯得有些佝僂。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漢東大學法學院的課堂上，高育良站在講台上講刑法總則，意氣風發，引經據典，台下滿堂學子鴉雀無聲。
那時候的高育良，是無數人心中的偶像。
而現在，他站在窗前，問的是一個普通的老男人都會問的問題，我的孩子，會不會怪我？
“不會的。”祁同偉說道，聲音很輕，但很篤定。
“等孩子長大了，他會知道，他的父親在這個年代，在這個位置上，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高育良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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