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
當劉鐵軍宣布“第一批補發工資將在除夕之前發放到每一個人手中”的時候，看台上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那掌聲像海浪一樣，從看台中央向四周擴散，席卷了整個體育場，又蔓延到外圍的路上。掌聲持續了很長時間，經久不息。
祁同偉站在指揮席上，看著台下那片湧動的人海，聽著那雷鳴般的掌聲，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太對勁。
他見過很多場麵，抓捕現場的緊張對峙，千人大會上的慷慨陳詞，常委會上的唇槍舌劍。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麵。
二十二萬人，站在寒風裡，為一個他們初次謀麵的市委書記鼓掌。
掌聲裡沒有諂媚，沒有討好，隻有一個最簡單、最樸素的情感。
希望。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那些引以為傲的手段，那些精妙的算計，那些在飯局和會議桌上贏得的勝利，在這一刻變得有些蒼白。
劉鐵軍講完之後，是自由發言環節。
工作人員在體育場四周設置了十幾個臨時話筒，供工人和家屬代表上台發言。
起初沒有人敢上，安靜了幾分鐘後，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老人拄著拐杖，慢慢走上了最近的一個發言台。
帶著濃重的煤城口音：“我叫張德厚，礦務局退休職工，在井下乾了三十四年。我退休的時候，礦上還欠著我兩年的工資和一部分安家費。我以為我這輩子等不到這筆錢了。今天我帶了我孫子來，我要讓他看看，共產黨沒有忘記我們這些挖煤的人。”
老人說完，對著主席台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鞠躬的時候，頭上的白發在陽光下泛著銀色的光。
台下很多人哭了，無聲的淚水，順著黝黑粗糙的臉頰滑落下來。
祁同偉站在指揮席上，看著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對著主席台鞠躬，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發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迅速低下頭，假裝查看對講機的頻道設置，避開了身旁工作人員的視線。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像是有一束光，從某個他從未注意過的方向照進來，照亮了一些他從未認真看過的東西。
他以前總覺得，權力是一場棋局，勝負取決於誰算得更深、走得更準。
但此刻，站在二十二萬人中間，聽著那些樸素的掌聲和哭聲，他第一次意識到，權力還可以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想起多年前在漢東大學的課堂上，高育良講過的“民心所向”。
那時候他覺得那隻是一個抽象的概念，是用來寫在文件裡、掛在嘴邊的漂亮話。
但此刻，看著台下那些流淚的麵孔，聽著那些顫抖的聲音，他忽然理解了那個詞的分量。
它不是抽象的，它是具體的。
它是當年自己在孤鷹嶺中槍後，順著歌謠找到的地方！
大會開的時間很長，有讚美，有喝罵，劉鐵軍應對的都很好。
結束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
人群開始有序地退場，祁同偉站在高處，看著那二十二萬人像潮水一樣緩緩散去。
他們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臉上有了笑容，有人甚至在哼著歌。
他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高育良發來的短信：“聽說很順利。辛苦了。”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沒有回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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