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久，電話也不接，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陳岩石這時仿佛才回到人間，摸起手機一看，果然有未接電話。
“我沒事，就是走了走，可能路上吵，我沒聽到聲音。”他說。
王馥真把疊好的衣服夾在腋下，看了他一眼：“你臉色比中午更不好了，是不是又去大風廠了？”
陳岩石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
王馥真歎了口氣，沒有再問，抱著衣服進了屋。
陳岩石跟在後麵，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住了腳步。
院子裡唯一落光了樹葉的那棵枯樹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了一隻麻雀，孤零零的，站在那裡東張西望，過了一會兒，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他收回目光，推門進了屋。
當天晚上，陳岩石又接到了馬國梁的電話。
“陳老，信訪局給我們回話了。”馬國梁的聲音聽起來比白天輕鬆了不少：“說政府已經收到了我們的信，會儘快安排工作組來廠裡對接。還說，如果一切順利，三天後就能領到補償款。”
“嗯。”陳岩石應了一聲。
“陳老……”馬國梁猶豫了一下：“我白天在電話裡說的那些話，您別往心裡去。我們不是不感激您，您為我們做的事，我們都記著。但實在是……撐不住了。”
“我知道。”陳岩石說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小馬，你們不用覺得對不住我。你們做出這個決定，我理解。”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歎息。
“陳老，謝謝您。”
掛了電話，陳岩石坐在沙發上，把電視打開，又把聲音關掉了。
屏幕上的畫麵在跳動，但他一個畫麵也沒看進去。
王馥真從臥室裡探出頭來：“老陳，還不睡？”
“就睡了。”
他關掉電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上窗簾。
他站在黑暗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還是他在省檢察院當常務副檢察長的時候，有一年冬天，林城那邊發生了一起礦難，死了十幾個人。他帶隊去調查，在礦井口遇到了一個老太太，老太太的兒子埋在了井下，她坐在雪地裡哭，哭得撕心裂肺。
他蹲下來，想扶她起來，老太太抓住他的胳膊，說了一句話：“領導，我兒子沒了，我以後咋活啊？”
他當時說：“大娘，政府會管你的。”
老太太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政府會管我，但政府管不了我兒子的命啊。”
那句話，他記了很多年。
現在，他又想起了那句話。
他拉開窗簾，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
沒有月亮，星星也很少。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好像一直都在跟人保證“政府會管你的”，但從來沒有真正想過，政府拿什麼管？怎麼管？管了之後會不會影響其他人？
他隻要把問題提出來，但誰來協調？誰來落實？誰來承擔風險？
他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他把壓力甩給了政府，自己站在岸上喊口號。
這不叫擔當。
他歎了口氣，重新拉好窗簾，轉身走進了臥室。
王馥真已經躺下了，呼吸均勻。
他輕手輕腳的在床邊坐下，脫掉外套，關了燈。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祁同偉大年初一對他說的話：“陳老，那一百三十萬人，是不是人民？”
當時他沒有回答。
現在他依然沒有答案。
這個問題，他可能真的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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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連自己的女兒也丟了。
晚上九點半。
某機關家屬院。
陳陽坐在沙發上，麵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份關於漢東省煤城塌陷區曆史遺留問題的調研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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