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譽唉喲一聲，也不生氣，將字拿給肖麟看，果真是寫完了，雖不比白天在學堂上寫的端麗，但也不是急頭白臉的一頓亂七八糟的速寫，字都沒有寫錯，還是很工整秩序的。
肖麟很快意識到，宋芃野這速度不對。
不過是跟他說會話的功夫，就將剩餘的字全部寫完了。
這就說明，這些字她已經全部認得，並且寫得很好，為何還是這些字，來來回回的讓她重複看著寫著？
“你自上學來，先生可有變過功課？一直以來都是這個進度？”
宋芃野將下巴磕在桌上，點了點頭。
肖麟明白過來了。
先生們在課堂裡，不可能看不到宋芃野的具體情況，但沒有及時變通，依舊以這種法子來教她，便是因為他們覺得教導四小姐，這樣就夠用了。
不必額外費什麼心思，剛學字的孩子怎麼教的，就讓她怎麼學著就是了。
難怪宋芃野在學堂裡坐不住。
天天念寫這些已經學會的字，誰能不煩躁？
她又不懂，又不能不聽先生的。
肖麟將紙放在桌上，忍不住想到，年紀小的孩子的學識，就真的趕不上年紀大的孩子嗎？
若是換成另外三個，隻要表現的略好一些，那些先生們指不定如何認真嚴謹，拚力教導。
不管是之前那些嬤嬤侍女，還是現在這些先生，要他們正常對待照顧宋芃野，怎麼就這麼難？
這樣一個孩子到底礙著他們什麼事了？
自小受萬千關注寵愛長大的肖麟輕輕吸了一口氣，他對宋芃野說道：“從明天起我會親自過問你的功課，都是新的東西，你好好上課就是。好了，回去吃飯吧。”
宋芃野聞言，吭哧吭哧的從兩張厚墊子的椅子爬下來，她指著桌上的毛筆，說道：“這支筆好用，尖銳的很，蘸墨又筆鋒不散。七哥，勻我一隻，明天我好應對新功課。”
肖麟看了眼那支宣州紫毫筆，筆杆斑竹，紫毫秋兔，那是皇室貢品，價格比金子還貴。
“斑竹秋兔，你倒是會選。”
肖麟一抬下巴，包譽便從書架後取來兩個長匣子。
“讓先生們教你用，不許亂使費手腕。”
長匣子裡擺著兩支宋芃野想要的紫毫，竹竿象牙皆有，另還有幾支七紫三羊，彈性適中的湖州兼毫，給宋芃野這個年紀的孩子用著是最好的，寫起字來不費力氣手腕。
包譽笑道：“這是宗主幼時所留，用來寫字都是極好的，宗主那手好字可是人人都誇。”
宋芃野還沒見過肖麟的字，聞言小跑到肖麟身旁，踮起腳尖，扒拉著肖麟的袖子去看他的字。
肖麟正在賬目上用紅筆標注，順手在旁邊給了個字給宋芃野看。
但宋芃野卻是指著賬目下麵的空白處，說了一個上萬的銀兩數。
所有賬本先生都抬起頭來。
肖麟看著那明顯被遺忘的空白處，那是這一頁數目的總和，是堂口賬房忙中遺忘的錯漏。
他在心中把這一頁的數目加起來，果然便是宋芃野剛剛嘴裡說的。
她是心算的。
“這個。”肖麟指著另一頁出錯的數字。
宋芃野的眼睫毛緩慢地顫了顫，她的手指微微動著，接著便報上一個數目。
包譽在一旁用算盤一敲——沒錯！
肖麟又指，宋芃野又報，包譽又敲，都是正確的。
肖麟看向最前頭的那位年老的賬房先生，那賬房先生也正摸著下巴，一臉的探究。
在座的賬房先生，幾乎都是打小就在算術上顯露出天賦，而被肖家加以培養的。
外頭街麵上，算賬不過是學一門手藝，謀一份差事，但對肖家這般產業遍布天下的大族而言，多年來深諳人才的重要性，天賦與嚴苛培養，可比學會二字重要的多，他們要的是萬裡挑一的尖子。
肖宗主已算是天賦頗高了，這位四小姐或許更好？
“誰教你算術的？”肖麟心想在宋芃野這個年紀的那些堂兄弟們，大部份還在掰指頭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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