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好。
水晶覺得有些奇怪，宗主別說問她們四小姐量身裁衣的尺寸了，連四小姐的主屋寢屋都沒有進過兩回，最是知道分寸，居然光是肉眼就估量的如此精細，真不愧是宗主。
“我讓準備的糕點呢？”
“您放心，正熱乎著呢。”
宋芃野點點頭，低頭讓唐媽媽給她戴上一頂狐狸皮的臥雪暖帽，穩穩的護住雙耳與半張臉頰，半點冷風都鑽不進來，帽身通體是難得的雪狐皮毛，蓬鬆瑩白，軟如雲絮，陽光底下流轉出溫潤的光澤。
帽下還有一條層護額，中間綴著圓潤透亮的珍珠，襯得宋芃野越發的麵色瑩潤，貴不可言。
“小姐，宗主說外頭寒霜露重，已經吩咐了轎子。”
“不要，跟七哥說，我要跟他散步過去，我們好久沒再一起走一走了。”
宋芃野伸手套上暖絨套袖，內裡縫製著細軟的羊羔絨，貼身又暖和，又蹬上一雙雲紋錦緞的羊皮小靴，靴頭不是繡麵，而是嵌著小小的紅寶石，走動起來時仿佛是流動在腳麵上的光。
這一身冬日穿束層層疊疊，富貴異常，但卻並不臃腫笨重，金珠就在梯下候著，上前來替她理好披風毛領，又將暖手爐遞上去，才示意門口的侍女開門。
肖麟背著手，就站在門口等她。
他正與包譽說著什麼，聽到聲響，才回過頭來，問道：“冷不冷？”
宋芃野看了看肖麟，說道：“我本來想說我都穿成這樣了，不冷的，但看到七哥你，我覺得我還是冷的。”
冬日天光輕薄，落在肖麟身上，宋芃野隻覺得七哥應該又長高了些許，他並未戴厚重暖帽，隻束著墨玉發冠，質地油膩細亮，顯得他的黑發越發濃重如墨，不見半分淩亂。
如此冬日，但他並未穿戴披風，隻在外頭罩了一件暗紋錦緞冬袍，料子是上等厚緞，束領端正，袖口利落，邊緣混著一圈極細的玄色絨邊，衣身上織著淡淡的雲紋，需得在光線流轉間，才能看到浮動細碎流光，奢華不已。
肖麟是淡妝濃抹總相宜的人。
他穿得濃了，便能彰顯出他身為肖家宗主極具的威勢與壓製，在這種帶著血腥的氣度之下，人們顫顫巍巍，恐懼非常，第一時間不一定能注意到肖宗主的容貌，等逃出生天時終於反應過來，便會驚覺肖宗主原來是這樣年輕英俊的男子——肖家這樣腥風血雨的人家，也能擁有這樣端正俊秀的人嗎？
這種俊秀在他越淡時，越能顯現出來。
像今日，他隻在腰間束了一條玄色嵌玉腰帶，沉穩大氣，正中是一顆方方正正的暖玉，驅散了那股殺伐果斷的血腥之氣，暖玉色澤純正溫潤，是一種不顯山不露水的極致富貴，腰側還懸著一枚小瞧的墨玉佩珠，隨著他的動作便有細碎輕響，十分的清雅不俗。
整身裝束色調優雅端正，沒有分毫金銀浮誇，卻處處皆是上位者的矜貴沉穩，冬日寒風都吹不動他半分儀態，隻從頭到腳隻有清雋挺拔，氣度不凡。
沉靜中，隻有宋芃野看出了其中藏匿起來的鋒芒。
宋芃野歪了歪頭，心想無論是哪種裝扮的七哥，在她眼裡，其實都有種一種孔雀開屏的十分自知的魅力。
無論哪一種，其實都不錯。
都是七哥。
肖麟看了看宋芃野的裝束，點點頭道：“今日清晨起了風，你是得穿得更保暖一些。既不坐轎子，羊皮小靴穿了嗎？”
“穿了穿了。”宋芃野抬了抬腳，“我小的時候，七哥你也總囉嗦著讓我穿羊皮小靴，怎麼我現在都大了，還總是跟羊皮小靴過不去呢。”
“你當初很小。”
肖麟想說你現在也不大，但看到宋芃野站到他身邊時，發現宋芃野是長高了一些的。
親自養在身邊的孩子就是這樣的，不大不大，不高不高，身體不好也不壞，但足夠惹人萬分疼愛，需要萬分的疼愛驕縱，還以為她就會這樣不變的持續下去，卻在某一天給你一個不知道是驚還是喜的變化，讓他驚覺——她會長大，她會改變，她會冷漠。
而自己的作用，她有可能會在某一天嫌棄老套的不需要了。
過了年，她也滿十三歲了。
這樣的時光，又還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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