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這道關卡，路反而變得更窄。竹林愈發茂密，遮天蔽日，明明是正午時分，光線卻昏暗得像黃昏。
車輪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驚起幾隻不知名的山鳥，撲稜稜地飛向竹海深處。
“這地方，藏一個師都找不著。”曹峰壓低聲音說，彷彿怕驚動什麼。
方秋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觀察著窗外。他在記路，這是父親教他的本事：
無論去哪裡，第一件事就是記住來路。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需要原路逃命。
記路是有竅門的，如果強記，隻能適得其反。真正的高手，隻記每個岔路口的標誌物。
又過了二十分鐘，眼前豁然開朗。竹海在這裡被人工清理出一片空地，佔地約數十畝。
三組建築群呈品字形分佈：左側是兩排青磚灰瓦的平房，窗戶足有一米二寬，應是宿舍；
右側是一棟三層小樓，外牆爬滿了爬山虎，綠油油的幾乎遮住了整麵牆，隻露出幾扇窄窗，像窺視外界的眼睛；
正前方是一道高牆，牆上拉著鐵絲網，四角有崗樓，隱約可見哨兵的身影。
“辦公區在最裡麵。”陪同的中校副官指了指那道高牆：“生活區在左邊，右邊那棟是行政辦公區和餐廳和活動室。警衛連駐地在山門外，沒有通行證，任何人不得進入核心區域。”
車子在生活區前停下，方秋白下車時，敏銳地注意到，除了門口的警衛外，還有暗哨。
幾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人從核心辦公區出來，看了他們一眼，又匆匆低頭走開，腳步急促，神情警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不是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而是一種壓抑的、小心翼翼的緊張，像一群藏在洞穴裡的動物，時刻提防著外麵的危險。
“請把武器交出來。”副官伸出手，公事公辦地說：“基地規定，任何人不得攜帶武器進入核心區。”
杜家輝看向方秋白，方秋白點點頭。三人取出配槍，交給警衛。
憲兵班長是個精幹的少尉，低聲說：“方副科長放心，我會親自負責警衛，需要用槍時，我來提供。”
這顯然是賀副主任提前安排好的。
方秋白的腳步很輕，但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闆上，還是發出清脆的迴響。
王所長已經在他的辦公室門口等候。這是個四十齣頭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鏡片厚得像瓶底。
賀副主任親自給王所長打了電話，最近截獲的電台訊號極多，他正忙得不可開交，組織專家在緊張的破譯中。
但他深知，如果基地有日諜，其破壞會有多大，萬一隱藏在專家隊伍裡，隨便找個借口，錯算一個數字，大家一個月的辛苦就白費了。
或是關鍵的時候，用槍或是炸藥，打死重要的專家，那基地索性就可以關閉了。
所以，他把工作交給兩名副所長，自己親自來陪著方秋白。
“方副科長，你準備從何處下手？”所長得知有內鬼，一臉的焦慮。
方秋白輕易不會相信基地裡的任何一個人，但賀副主任說過，這人是國黨的精英，俞科長破譯日本外交密碼，他的功勞甚大。
“剛才進門前，周圍我看了，警戒布置的很遠，地形又好，日諜斷無可能在外麵設監視點，所以，基本能斷定，基地裡有一部電台可與外界聯繫。
如果日諜不是利用基地內的電台，那麼，他私下一定藏了一部，找到這部電台，就能查出誰是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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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長想了想，說：
“破譯處的電台絕無可能，二十部電台分四個房間，都是集中監聽，他膽子再大，也不敢當眾調頻發報。我估計私下藏了電台，這怎麼找呢？弄不好會打草驚蛇。”
方秋白早就想辦法，讓人從車上帶下來三個大箱子。
“這裡有幾套防疫所的衣服，還有一套噴灑藥水的設備，你找一個人，把這個給他吃了。”
方秋白取出一個小鐵盒，裡麵有一片紅色的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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