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爺爺，我們到了。”
賈小滿仰頭看了看賈瞎子，天真無邪地說。
賈諸葛看著門外這兩人，一向沉穩的臉上浮現出一副愕然的神情，看上去有些驚訝，還有些不知所措。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露出了標誌性的笑容，沉聲道：“二位是要住店嗎？”
賈瞎子沉默了一會，拄著盲杖的手微微發顫，幹啞的喉嚨裡擠出幾個字，“孔曜，我知道是你。”
賈諸葛再也沒了之前的鎮定，整個人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他不敢回話，也不敢直視賈瞎子的眼睛，即便知道賈瞎子什麼也看不見。
“賈師傅，小心門檻。”
陸業上前扶著賈瞎子進了門。
他輕輕抓著陸業的手腕說道：“對不起了陸小友，剛才還是沒有和你說實話，我這心底始終過意不去，思來想去還是來一趟吧。”
陸業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不礙事。”
……
蘇欣拿來一把凳子，放在炭爐旁讓賈瞎子坐下。
賈諸葛見實在瞞不下去了，於是開口問道：“你……怎麼知道是我。”
賈瞎子不疾不徐地說：“很早就猜到了。春花的孫子時不時地會來找小滿玩，以往都是空手來，但最近總能帶點玩具和糖果，一問才知道，幾個月前，鎮裡有個好心的賈老闆雇他掃院子，每半個月固定給傭金。”
“我把著他的手看了看，小孩子的記憶力尚未成型，情緒波動也不大，因此隻看了個大概，隻覺得眉眼與你頗為相似，還不敢十分確定。”
“今天我抓著陸小友看了看，才算看了個真切，確定你真的回到了鎮裡。”
賈諸葛耷拉著腦袋，嘆了口氣，“沒想到還是讓人給賣了。”
而後他把臉上的大痣“硬生生”地摳了下來，還有特意加寬的假鼻子，以及花白的眉毛，統統扯了下來。
看上去，這張臉上似乎鬍子是為數不多的真東西，還就讓蘇欣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十七年了，老爹走了你都沒回來，怎麼突然現在回來了？”賈瞎子問。
“那時候是沒臉回來，也沒辦法回來。”賈諸葛勉強笑了笑，“現在麼，不是聽說鎮裡要拆遷麼，尋思盤個地皮掙一筆，這不讓您給攪黃了麼。”
“額……”
賈瞎子一時語塞。
賈諸葛甩了甩手，笑道：“逗你玩的，最近外麵不太平，我思鄉心切，想回來就回來咯，這靈儀鎮難道隻許你住？”
“回來好，回來好，回來的正好……”
賈瞎子喃喃自語了一陣，隨後說：“既然回來了，何不幫了陸小友這個忙，也算是功德一件。”
“什麼狗屁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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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諸葛啐了一口，冷冷地說道：“賈孔德你這輩子就是被功德這兩個字給害了。什麼上天有好生之德，依我看都是騙人的。”
“老子他老人家說的才對，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你這輩子做了這麼多善事，到頭來呢？臨了得到了什麼？”
“母親沒活到四十就沒了，三弟、四妹早夭，你自己中年染疾瞎了眼睛，兒子兒媳倒是孝順，六年前也雙雙……”
說到這裡，賈諸葛看著一旁可愛的賈小滿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於心不忍地止住了話匣子，沖她和善地笑了笑。
賈瞎子的手緊緊握住盲杖，牙關緊咬，卻仍麵不改色，“這就是我們的命。”
“狗屁命。那是你的命，別把我給帶上，還有小滿，丫頭年紀這麼小，犯不著跟著你冒險。”賈諸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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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友年紀輕輕就肯為人仗義奔走，這一行不隻是我們在幹，你沒看到已經後繼有人了麼？”
“像他這樣的傻子可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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