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地獄大概也不過如此了。知道前因後果後，念念主動請求過來幫忙，她手腳很是麻利，幫著醫師給他們熬藥換藥。
李綏安又回到那個女子床前。
方才女子告訴她，她原名喚作方小草，是坐落在晉國中部的邑城人士，十年前邑城大旱，她家在村中也未能倖免，正巧此時城中來了人，說有貴人憐惜此地災民，願收幾個壯年男子及女子做工，隻是不能宣揚出去。
村中族人哪有不願的，隻恨不得自己家人能被選上，那時被選中的方小草懵懵懂懂懷揣著希冀坐在驢車上，怎麼也不會想到，十年後會是這般境地。
方小草說，剛來到坊中，她就被取了個新名字要被送去接客，她嚇傻了，拚死也不願意屈服，將那客人惹惱了，掌事於是將她綁起來，吊在樑上抽了一頓，三日滴水未進，方小草堅持不住了，隻能求饒，從此就在坊中苟且偷生。
坊中每幾個月便會送來一批姑娘，大部分時候都是沙羅國進獻的美人，少數時候才是晉國人，這些入了坊的晉國女子都會有一個新的名字，掌事交代過，無論誰問起來，都必須咬死自己一直就叫這個名，否則就讓她好看。
那時的掌事並非是梧桐，梧桐是方小草來到這第四年的時候忽然來到這的，梧桐帶著素娘兩人受到了掌事極高的優待，坊中伎人都知曉她倆是貴客。
有一日，梧桐忽然將他們都召集在後院，然後告訴他們，原來的那位掌事告老歸鄉了，此後他們便歸梧桐所轄。
坊中不少伎人起了心思，梧桐看著年輕的緊，又初來乍到，必定有不周全之處，這正是逃出此處的最好時機。
方小草也是這樣想的。
那日她趁著月黑風高，收拾了細軟，便預備逃跑。
不巧的是，她碰到了巡邏的打手，為了躲避誤打誤撞闖入了梧桐的住所。
她躲在櫃子中，預備等打手走了再出去。
可偏偏這時，梧桐和素娘兩人回來了。
方小草想起那夜發生的一切，還是忍不住顫抖起來。
她躲在櫃中，聽見了她們的對話，才終於知道，為何每一個被送來的晉國女子，都會改名換姓。
歌舞坊本是官中安置沙羅國美人及獲罪官眷的去處，可官眷們若是有錢或是有人願意出麵相保打點，便可狸貓換太子，用無權無勢的平民丫頭替代他們送入坊中，這些年背後之人靠著這不知道斂了多少財。
方小草捂緊了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可素娘養著一隻烏黑烏黑的小貓，那貓咪頑皮，跳上桌子推倒了燭台，火勢頃刻蔓延，她所在的櫃子燒了起來，火燎傷了她的肩，她尖叫著跳出來，被抓個正著。
梧桐的臉色很差，命人將她抓起來，送到“下麵去”。
她那時不知道所謂的“下麵”是哪裡，直到，直到———
方小草驚恐的回想起那夜，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好痛好痛！
她緊緊捏著李綏安的手，似乎這樣就能汲取到一絲溫暖和慰藉。
李綏安將她攬在懷中，輕輕的安撫著她，手摸上她脊背的時候，像是在撫摸一具骨架。
“好了，現在都沒事了，以後再也不會痛苦了，放心吧，我發誓。”
李綏安感覺喉嚨中有些哽咽，她看著院中的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麻木獃滯與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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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大概也不過如此了。
可他們本不該在這無邊的地獄中，真正該下地獄的人，卻還在享受著榨取無數條人命換來的財富。
她一定會將那背後的人，送下真正的地獄。
有了方小草等人的證詞，再次坐實了梧桐及其背後之人岐王的又一罪行。
據查驗，這十數年間，有大約四十幾位罪臣官眷靠這個方法免於罪責，而被選來頂替的女子中，僅有不到十位還存活於世。
縱使這些官眷們本是被家人牽連，可這些被選來的女子又何其無辜，她們的價值被榨取的一滴不剩，然後被無情的拋入洶湧的河流中，任泥沙覆蓋，任魚獸啃食。
劉承奉祁瞻之命提審了梧桐與素娘，李綏安提出她想在一旁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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