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濃稠,空中隻餘下一輪明月與幾顆星子,卻也被雲層遮的朦朧,不知何處起的微風拂過林中碧綠的葉,發出一陣沙沙聲。
少女雜亂的腳步聲和奔跑聲從遠處傳來。
快跑。
李綏安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邁步都格外沉重,身上的衣物被荊棘樹枝劃破了,她拉著念念,眸中淚花湧起,卻一刻不敢停歇。
快跑。
身後兵戈相撞的聲音似乎越來越近,又似乎隻是因為跑的充血時幻聽的耳鳴聲。
念念咬著唇,緊緊跟在她的身後,可此時也有些體力不支了。
可她們誰都沒敢停下,誰也不知道那群人何時會圍追上來,大滴大滴的汗水浸透了兩人的衣衫與烏髮,心臟劇烈的跳動著,肋骨下方也傳來刺疼。
兩人一路朝著密林深處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李綏安感覺連視線都快要模糊,隻剩下求生的意誌支撐著腳步。
眼前出現一片漆黑的湖。
湖水黑的像是粘稠的墨汁,月色被遮天蔽日的樹冠遮擋,湖麵上沒有一絲光亮,好似一潭死水。
沒路了。
兩人停下腳步。
突然的卸力讓李綏安狼狽的癱軟在地上,手腳的神經不住的抽搐起來,她隻能伏在地麵上,咬牙等肌肉的疼痛緩解。
念念扶著膝蓋,張大著口喘著氣,她是粗使丫鬟出身,身體素質要比李綏安好得多,卻也因為長時間的奔跑緊繃到幾乎發顫。
身後沒有傳來追兵的聲音。
稍微緩了緩,李綏安終於勉強站起了身,她感覺胸口處漫出溫熱的感覺,身上的酸疼正在慢慢消逝,應該是護心鏡起效了。
“還好嗎?還能走嗎?”她回身攙扶念念,回憶著之前校運會老師給長跑完的同學做的按摩,幫念念緩解著肌肉的刺疼。
念念呼吸強烈的起伏著,但還是咬唇點頭:“沒事的郡主,奴婢還好。”
李綏安抿唇,她看出來念念其實情況並不算好,隻不過是在強撐著,而且也不能一直這樣繼續跑下去,這湖一眼看不見盡頭,順著湖岸走萬一又繞回去了就糟糕了。
她從袖口中掏出火摺子,這還是方才胡大哥推她出來時塞給她的。
想起剛才發生的一切,李綏安咬緊了牙根。
她們原先走的是官道,可偏偏路過一處山口時,山上的落石堵住了路,馬車走不過去,於是隻能繞開從一旁的小路走。
行至半途,忽然闖出一夥十餘個山匪打扮的人,攔住了他們的前路。
胡大哥本以為這群人隻是求財,便讓眾人將包袱與錢財細軟都丟了出來,可那群人相視一眼,卻點名要馬車中的紅裙的小娘子,隻要他們交出這位小娘子,就可以放其餘人一命。
馬車中穿著紅裙的隻有李綏安一人。
胡大哥望著這群山匪沉吟片刻,上了馬車。
念念警惕的看著他,將李綏安護在身後。
李綏安麵色灰白,她沒想到這群人居然是沖她來的,如今那群人提出這樣的要求,就算是胡大哥將她交了出去,她也可以理解,隻是她沒有辦法接受自己居然會死在這。
這就要結束了嗎?她甚至閉上了眼睛。
可胡大哥並沒有抓住她,也沒有將她交給那群人。
他將手頭上能用上的東西塞進她的手中,讓她鑽進馬車下麵的暗格,那有一個機關,屆時他們吸引這群山匪的注意力,她便帶著念念一路往南邊林子中逃。
“密林中蹤跡難以察覺,觀這群人舉止行動他們絕非尋常土匪,隻怕是不會輕易放棄。”胡大哥低聲囑咐,“一直逃,千萬別停下。”
“不行,那你們怎麼辦?把我交出去吧,他們…未必是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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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樣,又是這樣,眼前的一切似乎在與歌舞坊地下重合,李綏安拚命搖頭,她不想再看同樣的悲劇在眼前上演。
“郡主…”一旁的受了重傷的侍衛撐著身體搖搖晃晃著站起來,不顧腰上的疼痛,咬牙將佩刀拔出,“就是他們…襲擊了太子殿下,他們不可能留下活口的,就算我們將您交出去,他們也不會放過剩下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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