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好像沒有辦法自欺欺人了。入夜。
陳臻被城中官員邀去赴宴，推脫不得，李綏安借口身體不適，窩在房中。
剛剛沐浴完，她隻穿著雪白的中衣，麵朝下陷在床榻上，凈洗過的發尾還有些微濕，軟軟的堆著，洇濕了被褥。
窗外蟬鳴聲聲，叫的人心煩意亂，李綏安用軟枕捂住耳朵，把自己悶的臉通紅一片，卻還是趕不走那煩躁的鳴叫聲。
她感覺胸口空落落的像是破開了一個大洞一樣，刺骨的風不斷灌進來。
她真的是麻煩嗎？
她明明隻是想幫忙而已，治理水患、闖歌舞坊、帶他入京，她所做的一切，在他眼中都隻是不斷的引來麻煩嗎？
微紅的鼻尖陷在錦被中，眼眶酸熱的要命，眼底蒙著一層盈盈的水霧，似乎隻要一眨眼，便會滾下豆大的淚珠，可她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
可是身體怎麼完全不聽使喚呀，她不想哭的啊，為什麼眼淚不停的湧出來。
好像沒有辦法自欺欺人了。
如果能夠測量她對於祁瞻的好感度的話，一定遠遠高於祁瞻對她的。
她會因為祁瞻的一句話輾轉反側到現在，可祁瞻卻似乎從來不會為她所幹擾，即使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理智的籌謀將她們一行人引入吉安城。
好糟糕。
怎麼會喜歡上他呢？
明明是她攻略他的，結果反而被他吸引了呢？
月白的枕巾被淚水打濕了，斑斑點點的，她胡亂擦了幾把臉上的淚水，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結成一小簇一小簇的。
袖子上枕上都被淚水濡濕了，都濕了，等會怎麼睡呢？
她眼眶紅紅的看著那斑點，思緒一下飛到很遠，這樣似乎能稍微緩解一些心中的難受。
伸手在床榻旁的案幾上摸索手帕，卻沒摸到，反而摸到了那道被揉的皺巴，送不出去的平安符。
她坐起身，紙符上的經文在燭火下泛著暖光，腦海中忽然閃過將它絞斷的念頭。
可猶疑的放在手邊，卻遲遲下不去手，她氣惱的揚手丟出去，砸在門框上。
下一刻，門被推開。
光風霽月的少年乘著月色歸來。
那塊疊成三角的平安符從門框上彈下來，咕嚕嚕滾落在他的腳邊。
他蹲下身，拾起了那道符，起身時呼吸微微一滯。
李綏安被動靜嚇了一跳，看見是祁瞻，不想被他看見自己滿臉淚痕的狼狽模樣，正欲轉頭，卻見他依舊的是看不見的模樣，扶著壁沿，眸色灰翳。
大概是毒素沒那麼快清理乾淨，垂著睫毛，用手指偷偷揩拭著淚珠，可反而越來越委屈。
“你既然走了，還回來做什麼？”
少女故作輕鬆道，她努力想要壓下聲音中濃重的鼻音自己的聽起來正常些。
“抱歉。”祁瞻腳步遲緩，扶著牆壁，停在碧紗櫥外，以為是因為自己今日貿然離開惹她生氣了，“今日…”
“反正你的事與我無關，也不必同我說。”
她悶聲打斷，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將淚水憋住。
說完，她又埋進滾成一團的被衾中，祁瞻隻能看見她梳洗的柔順的烏髮，和半截雪白的脖頸。
今日那位聖手為他醫治後，已經能看見十之七八了，隻剩下些微餘毒未清，部下為他安置了新的住所，可他還是覺得該回來一趟。
然而行至門口，卻忽然不知如何與李綏安說明為何忽然離開，為何眼睛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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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索性便裝作了依舊失明的模樣。
因此進來時，他看見少女跪坐在榻上，鼻尖臉頰都哭的紅潤潤的，琥珀似的瞳孔因為水霧晶瑩剔透，睫毛上掛著將落未落的淚珠，手背抵著唇鼻咽下抑製不住生理的抽噎。
像是被狠狠的欺負了一般。
“別哭了。”他低聲道，想將那塊掉在地上的符紙放在她的枕側。
少女紅著眼擡頭，抽噎了兩聲，賭氣的推開了他手上的符紙，仗著他看不見道：“我沒哭，我隻是有點過敏了，鼻炎知道嗎？這個我不要了，你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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