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找機會從聚賢樓回到總部宿舍，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了。
寧華脫下外套，掛在門後的衣架上，然後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和遠處珠江上的汽笛聲。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腦海裡還在回放著今晚那頓飯的場景。
胡壽山的態度，戴春風的眼神，旅長的打圓場……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海中反覆播放。
他能感覺到，胡壽山並沒有真正原諒他。
雖然表麵上說了“不怪你”，但那句話後麵的“記著賬”，才是真心話。
黃埔一期生之間的抱團意識很強，他一個不太出挑的人打了一個驕傲的黃埔一期名人，這筆賬，遲早要算。
至於戴春風，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就像一條蟄伏在暗處的蛇。
他的目光總是在不經意間掃過所有人，彷彿要把每個人的一舉一動都刻在腦子裡。
這種人，要麼成為朋友，要麼成為敵人，絕不可能成為路人。
寧華躺倒在床上，望著天花闆上斑駁的水漬，開始認真地思考一個問題：
“自己以後的路，到底該怎麼走？”
留在總部當侍從副官，固然能夠接近權力中心，但也意味著要捲入各種政治鬥爭的漩渦。
廣粵內部的派係傾軋、兩個組織左右兩派的明爭暗鬥、合作下的暗流湧動……這些都不是他想摻和的事。
他知道具體的情況，這是一場時代的洪流。
每一場變革都會淘汰一大批人，也會造就一大批人。
他要想在這場洪流中生存下來，就必須找到一個既能發揮作用，又能避開核心風暴的位置。
那麼，哪裡才是安全的？
“情報……”寧華喃喃自語，隨即又搖了搖頭。
情報係統雖然重要，但也是最危險的領域之一。
戴春風那樣的特工之王，最後還不是落得個機毀人亡的下場？
這條路，走不得。
“憲兵……”他又想了想，還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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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兵雖然掌握著軍法大權，但得罪人的速度比陞官的速度還快。
而且憲兵係統的權力受限於軍隊體係，很難獨立發展。
“軍隊……”寧華翻了個身，這個選項倒是誘人。
亂世之中，有兵就是草頭王。
但他現在隻是個副營長，距離掌握一支部隊還差得遠。
而且黃埔內部人才濟濟，胡壽山、杜光亭這些人，哪個不是帶兵的好手？
他想在軍隊係統中脫穎而出，難度太大了。
“後勤……”寧華念叨著這個詞，忽然猛地坐起身來。
“對啊，後勤！”他眼睛一亮，彷彿黑暗中看到了一線光明，“後勤上可是個好去處啊！”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方向可行。
這次的東征，雖然最終還是打贏了，但過程中的種種問題暴露無遺，
彈藥供應不上、糧食短缺、傷員得不到及時救治……
這些問題，歸根結底都是後勤保障不力造成的。
而現在，廣粵才剛剛起步，以後還要進行南征和北伐，後勤的重要性隻會越來越突出。
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沒有充足的後勤保障，再精銳的部隊也打不了勝仗。
更重要的是，後勤係統不像前線部隊那樣引人注目。
它處於戰爭的後方，遠離政治鬥爭的中心，卻又掌握著軍隊的命脈。
如果能在這個位置上做出成績，不僅能得到老頭子的信任，還能積累大量的資源和關係。
“老頭子現在最缺的就是錢和軍隊，”寧華自言自語道，
“而打仗打的，說到底就是錢糧。誰能幫他解決這個問題，誰就能成為他的心腹。”
想到這裡，寧華再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點亮桌上的煤油燈，鋪開一張紙，提起毛筆，蘸飽了墨汁。
他在紙上寫下了幾個詞：“稅收、商稅、出口、海關、軍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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