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紅豆生南國，是很遙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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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辛原遭二姐東海龍王的水身擁在懷裡，還被兜頭念了一句《詩經·小雅》裡的名篇。
他總算明白，玉兒那丫頭連話都表達不利索，卻非要“嗚嗚”著念成語和背古詩是跟誰學的了——這分明是大伯母耳濡目染的家風呀。
辛原心中暗道：跟我一個受過九年義務教育，曆經高考文言文默寫毒打的現代大學生背詩詞是吧？
那我就用最直接、最不繞彎子的詩句穩穩接住你！
他深吸一口氣，控製住喉部的肌肉，隔著波光粼粼的水流，用低沉而磁性的聲線回應道：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你我五百年的苦苦等待，縱有萬般煎熬，也抵不過今日這一場重逢。
聽到辛原如此絕妙的回應，女龍王豐腴高挑的水身猛然一顫，那原本溫熱的水流更是隱隱發燙。
她備受觸動，清冷嗓音裡的喜悅之意愈發明顯，貼在辛原身上繼續吟道：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唔……
辛原從未想過，自己竟會與誰如此情投意合。明明隻是晦澀的詩句，可其中百轉千回的情意，他一聽便懂了。
女龍王分明是在說：不見你時，外麵風雨交加，雞鳴不止，一如我這五百年惶恐不安的心境；可今天終於又見到你，我心中怎能不歡喜呢？
感受到水流中傳來的那份孤寂與思念後，辛原沒有再引《詩經》，而是喟歎一聲，借了不知此間是否流傳過的唐詩，回應這五百年來的掛懷：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並非我不想回來，隻是造化弄人，這五百年來，我又何嘗不是在淒風苦雨中像你思念我一般想念著你？
聽到這等惹人心碎的唱和，女龍王的水身將辛原摟得更緊了些，她聲音裡透著前所未有的親昵，更帶著對來日的無限期許：
“子興視夜，明星有爛。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如今候你歸來，我雖司職行雲布雨，卻願為你撤去風雨，隻求你我琴瑟和鳴，歲月安好。
辛原聽得出，二姐這句詩裡藏著的奢望與六耳獼猴如出一轍——她不願他再去西天受那取經的苦，隻盼他留在東海，與她撫琴奏瑟，長相廝守。
辛原心中一暖，暗歎這情債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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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深知自己身負取經重任是虛，擔著數不清的舊債是實。
如果就此沉溺在溫柔鄉裡，反倒會引來狂蜂浪蝶，最終害了二姐的一片癡情。
於是，他伸出手來，輕拍了拍女龍王的後背，溫柔而堅定地回應道：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隻要咱們心裡彼此掛念，又何必急於眼前的朝夕相伴？待我功德圓滿，自有重聚之時。
這回答其實與辛原在黑風洞拒絕六耳的邀約時如出一轍。但女龍王的性子截然不同，她默然聽罷，自知終究留不住齊天大聖。
包裹辛原的水流愈發滾燙，幾近沸揚，她的聲線透著哭腔，終於問出心底最深最痛的那一句——
“君子於役，如之何勿思！君子於役，苟無饑渴？”
幺弟，你在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我怎能不朝朝暮暮地牽掛你？想那是荒郊野嶺、石匣底下，你餓不餓？渴不渴？
“……”
聽到這一句關懷，辛原的火眼驀然一酸，喉嚨也像被鐵丸子堵住了。
他怎麼忍心告訴這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溫柔二姐：這五百年來，我天天吃的是硌牙的鐵丸子，喝的是滾燙的綠銅汁？
所以，麵對這等切膚之痛的關懷，辛原不願再用悲傷的詩詞去回應，平白惹義姐落淚。
他突然咧嘴一笑，在水裡清了清嗓子，直接用現代人的方式哼唱起了一首曲調奇特，卻又豪氣乾雲的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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