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 西行！西行！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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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金池老尼執迷不悟，仍要誹謗金蟬子轉世求取大乘佛法、為世人度亡脫苦的赤誠之心。
觀世音菩薩便歎息道：“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
這一聲雖輕，卻像有萬鈞之力，讓整座禪院為之鴉雀無聲。
麵對冥頑不化的惡徒，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身後佛光一亮，當空顯化出三麵六臂、怒目圓睜的【忿怒明王】法相。
那明王身披烈焰，手持法器，三張威嚴可怖的麵孔同時俯瞰下來，正是以降魔之相度化執迷之人。
刹那間，山風止息，飛鳥絕蹤，初升的日頭被壓得黯淡無光，整座禪院如墜無明。
“呃……”
金池隻覺得雙耳嗡鳴，前關直跳，整張老臉像被按進冷水般，瞬間沒了血色，她隻好低下腦袋，用額頭抵著地磚。
那忿怒明王居中的麵容先開了口，金剛怒目地喝問道：“金池，你以為沒有世尊佛旨，便不能西行取經？你以為坐擁滿室佛寶袈裟，就成了聖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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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金池老尼語塞，“不領佛旨、無有袈裟，算個什麼取經人？”
菩薩本相端立祥雲，衣袍不揚，法音貫耳：“你可知，金蟬子自第一世轉生起，便廣結善緣，於紅塵中普傳佛法。十世以來，她受儘苦難，亦教化無數受弘願感召的弟子信眾。”
“數百年間，南贍部洲效她西行求法者，共九百八十一人；各寺登記在冊者，僅一百六十九人，餘者皆無名無姓，隻身入了莽荒。而西行之路，十死無生，無人歸來，她們儘數沒於險山惡水之間，一去不回！”
什麼？取經人不止一個，而是有過成百上千？並且她們都沒能活著回來？！
聽到如此慘烈的壯舉，殿前無人再敢出言非議。
“阿彌陀佛！”
玄奘雖對自己是“金蟬子轉世”一說並無實感，但聽聞有這麼多的前輩舍生忘死，她淚流滿麵，當即撇下禪杖，合掌誦起《往生咒》來。
明王法相見眾人歎服，這才又威嚴道：“世尊念一眾取經人誠心可鑒，特命幽冥教主地藏菩薩親為諸亡魂超度引路，使其或轉生富道，或升化仙道，各得正果。”
“而你，金池尼姑——”
明王怒目轉動，落向那不敢與法相對視的老尼。
“你空活兩百七十年，除了攢下滿屋錦繡，便是端坐金殿，空談佛理。可曾邁出禪院，在風寒雪冷、炎炎烈日下，度脫過受苦的生靈？”
“一個也無！”
“你安享百姓香火，躲於禪院求長生時，可曾想過那無名的取經人風餐露宿，從妖魔口中掙命？”
“一刻也沒！”
“待她們死得其所，無怨無悔了，你仍在檀香爐前坐等成佛，連門檻外的霜雪都不曾沾過……既是你選的無病無災、苟安度日，那到頭來，為何反怪別人搶了你的佛緣？”
“何其怪哉！”
說到這裡，觀音本相微微頷首，三張怒麵齊齊低垂向金池老尼，譬如俯視泥塗中的蟲蟻。
“以修行之名，藏貪懦之實，還要怨責有願力之人舍生忘死，將你遠拋身後——金池，你枉為比丘，不如還俗去吧。”
話音落儘，忿怒明王化作點點金光，重歸菩薩身後。
“這……這……不該是這樣啊……”
天光複亮，山風徐來。被觀音菩薩親口開除僧籍的金池老尼萬念俱灰，泣不成聲。
菩薩則複現大慈大悲之相，望向仍伏地不起的二百尼姑，歎息道：“爾等出家人，本該六根清淨，卻被泥胎金漆迷了心竅，一味著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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