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願聽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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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從嫪毐右腕滴到石磚縫裡，拖出一線暗紅。
刑室設在蘄年宮西側舊庫，門一合，外頭的風聲就斷了。
李斯坐在案後，麵前攤著空白竹簡，筆尖蘸過墨，沒有急著落字。
嬴政立在刑架前，佩劍未解。
韓玨坐得靠後，右臂重新換過藥，布帶從肩下繞到腕骨，勒得人半邊身子發麻。
嫪毐被鎖在木架上，傷腕壓著粗布，仍止不住往外滲血。
他抬頭時，先看嬴政，又去看韓玨。
“怎麼，不敢審了？”
嬴政垂著眼，沒接。
那張沾了煙灰與血汙的臉，此刻乾淨得過分，越安靜，越讓人不敢靠近。
嫪毐偏要往前湊。
“你以為殺了我，便沒人知道你是誰？”
李斯的筆落下，寫了第一行。
韓玨抬眸，視線停在嫪毐開裂的唇角。
“說清楚。”
“呂不韋。”嫪毐咧開嘴，“秦王的親爹，是呂不韋。趙姬肚子裡揣著種進秦宮，這事鹹陽城裡老些的人都知道，隻是不敢說。”
木架旁的火盆劈啪一響。
嬴政按在劍柄上的手收緊了。
韓玨看見那截指骨壓進皮革裡，半晌沒有鬆開。
嫪毐盯著那隻手，笑得更得意。
“太後宮裡還留著舊信，趙姬親筆寫的。你去問啊，問問你的好母親，莊襄王死時，她在誰榻上。”
劍出鞘半寸。
寒光從嬴政掌下露出來，映在嫪毐臉上。
李斯停筆，喉結滾了一下。
“王上。”
韓玨開口。
嬴政沒有回頭。
“讓他說。”
“這種話說得越多，越說明他手裡沒東西。”韓玨起身，繞過案角，停在嫪毐麵前，“長信侯若真有趙姬舊信，為何宮變時不用？”
嫪毐臉上的笑卡住了。
韓玨抬起左手，指了指他肩上的鎖鏈。
“你那夜殺老內史，偽詔，假璽，挾持太後與幼子，費儘心思要搶的，是名分。”
“若秦王血統有疑，一封舊信足夠讓宗室離心，讓宮衛不敢拔刀。你何必繞去西苑，何必拿孩子祭旗，何必等到鎖在這裡才拿出來？”
嫪毐嘴唇動了動。
“因為你沒有。”
韓玨離得不遠，語氣卻沒有半點逼迫人的熱度。
“你有的隻是傳言，傳言是給敗兵續命的。你想讓王上和你爭一件永遠說不清的事，最好爭到滿城皆知，爭到宗室人人自危。”
“可秦王繼位，經過先王詔令，宗廟告祭，群臣拜服，秦印也在王上手中。”
“法統落在這些地方，不落在你嘴裡。”
刑室裡靜得隻剩火炭裂開的細響。
嬴政握劍的手慢慢鬆開。
嫪毐喘了兩口氣，朝地上啐出血沫。
“你一個呂府養出來的門客，也配說法統？”
“配不配，廷尉會記。”韓玨轉向李斯，“請李兄記下，嫪毐自稱有舊信，卻說不出信在何處，何人執筆，何時收存。”
李斯提筆，墨跡落得利落。
“長信侯，舊信何在？”
嫪毐不答。
“誰替太後收存？”
仍沒有答。
“何年何月所書？”
嫪毐盯著牆上的火盆，胸口起伏越來越急。
李斯將竹簡往前推了半寸。
“答不上來，便按無證妄言記。”
“有信又如何？”嫪毐突然抬起頭，“趙姬手裡有太後璽，宮裡誰敢說她的東西是假？”
韓玨看了嬴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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