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謠言入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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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鹹陽城裡開始有人說，秦王不是先王的血脈。
先從東市賣酒的棚子裡傳開，又鑽進車馬行，最後落到買菜婦人與挑擔腳夫耳中。
說得有鼻子有眼。
說趙姬舊信藏在宮裡，說嫪毐被押回去時還在喊，說今夜要換天。
消息送進蘄年宮，嬴政正在看北倉的出入冊。
竹簡被擱回案上。
“抓。”
李斯站在階下，立刻出列。
“誹謗王室，惑亂民心，依律可重懲。臣請封東市，先拿散播者，再循人問罪。”
“不可。”
韓玨從門外進來，右臂吊在頸側，臉色比晨時更白。
嬴政看著他。
“你又不肯歇。”
“城裡先出事了。”韓玨走到輿圖前，“此刻封市抓人，明日流言就會變成，王上不許人說，所以必有其事。”
李斯皺眉。
“任由誹言蔓延？”
“該抓源頭，不抓每一個開口的人。”
韓玨指了指案上的宮變供詞。
“將嫪毐偽璽，假詔，挾持幼子，殺害老內史的證據列出來，貼在東市與南門。再公開審訊日期，許禦史旁聽。”
“至於身世傳言，一個字也不回應。”
李斯看著他。
“百姓會問。”
“讓他們問。”
韓玨說：“我們拿得出的，是嫪毐如何造假，如何殺人，如何借太後名義奪權。拿不出的，越解釋，越像在替他補一場戲。”
嬴政坐在案後，目光落在韓玨肩上那截綁帶。
“若有人當街辱罵寡人？”
“按律處置。”
韓玨抬起頭。
“但不要因聽過傳言就抓。百姓害怕，會說話。真正把話遞到他們嘴邊的人，才該查。”
殿中靜下來。
嬴政指尖在案麵敲了一下。
“傳隗狀。”
半個時辰後，禦史隗狀帶著兩名書吏進殿。
他年近五旬，袍服整肅，聽完命令，隻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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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物可否由禦史親驗？”
“可。”嬴政道。
“審訊記錄可否存副本？”
“可。”
隗狀俯身。
“臣明白了。”
人出去後，李斯還留在原地。
“韓先生是要讓禦史替王上作證。”
“不是替誰作證。”韓玨望著殿門外來去的宮衛，“是讓所有人看見，秦國審的是證據。”
李斯沉默片刻，拱手道：“受教。”
傍晚，第一張告示貼到東市。
隗狀親自站在台前，逐條念出偽璽上的錯紋，假詔的封泥，陳術與趙畢的供詞，還有老內史被殺時留下的血衣。
沒有半句提及趙姬。
也沒有半句提及呂不韋。
圍著的人越來越多，起初還有低聲議論，到血衣抬出來時，聲音漸漸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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