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車裂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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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車停在舊庫外。
天還沒亮，木輪上已經沾了露水。
嫪毐被押出來時，雙手鎖在背後，身上的囚衣換過，領口仍有乾涸的血。
他看見韓玨，先笑了。
“又是你。”
韓玨站在刑室門內，右臂垂在布帶裡，左手扶著案角。
“長信侯還有話？”
“我要見太後。”
嬴政坐在案後，連頭也沒抬。
“不見。”
嫪毐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趙姬給你生了兩個兒子，你連一麵都不讓見？”
“帶進來。”
宮衛將人拖到木架前。
李斯攤開最後一卷供詞，筆已備好。
嫪毐被鎖上時，肩膀狠狠撞在木柱上，扯得鎖鏈作響。
“秦王，你不見她也無妨。呂不韋的事，總該想聽。”
嬴政抬眼。
“說。”
“先免我一死。”
“你沒有資格談。”
“那便讓你永遠不知道，誰替我鋪的路。”嫪毐仰起頭，“誰讓我進太後宮，誰教我如何拿宮符，誰告訴我趙姬怕什麼。”
韓玨看著他。
“具體些。”
嫪毐偏頭，眼裡浮出一點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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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不韋。”
“何年何月？”
“你管得著？”
“何處見麵？”
“相府。”
“誰在場？”
嫪毐嘴角抽了抽。
韓玨往前一步。
“你說呂不韋安排你接近太後。那時你叫什麼，在哪處當差，第一筆錢從誰手裡領？”
“他用人，還要親自發錢？”
“那就是有經手人。”
嫪毐盯著他，胸口起伏加重。
“嫪毐，宮變那夜，你拿偽詔，拿假璽，挾持幼子。如今官署裡有人縱火滅口，你見誰都想扯上一把。”
韓玨的聲音不急。
“呂不韋可以有嫌疑，但你的話不能直接作證。”
“你替他脫罪？”
“我替秦律留一條路。”
李斯筆尖落在竹簡上。
嫪毐忽然大笑，笑得肩上的鎖鏈一陣亂響。
“秦律？你們一個個拿秦律當遮羞布。等呂不韋翻臉，等趙姬看清她兒子是什麼東西，誰還記得你今日裝的清白。”
嬴政起身。
“錄完了？”
李斯合上竹簡。
“呂氏相關供詞，皆無可核實的日期、經手人與實物。臣請另卷存檔，不入定罪之證。”
“準。”
嫪毐臉色沉下去。
嬴政走到他麵前。
“你想讓寡人與呂不韋先鬥，給你留一線生機。”
“你不敢查？”
“寡人會查。”
劍鞘抵上嫪毐下頜，逼得他抬頭。
“可不靠你這張嘴。”
宮衛上前解鎖鏈。
嫪毐被拖向門外，經過韓玨身邊時，腳下忽然一錯，整個人朝他撞來。
鎖鏈還扣著一截，腕上卻不知何時藏了半片薄銅。
銅片劃向韓玨左側腰腹。
“韓玨！”
李斯的筆落在地上。
韓玨側身避開，右臂牽得劇痛，腳下失了支撐。嫪毐借勢撲近，另一隻手去搶宮衛腰間短劍。
劍才出鞘半寸。
嬴政已到近前。
一腳踹在嫪毐膝彎。
那人跪砸在地，短劍脫手，滑到韓玨腳邊。嬴政踩住嫪毐握銅片的手，俯身將劍撿起。
“拿命換話，換不到。”
嫪毐疼得臉色扭曲，仍掙著抬頭。
“你護得了他一時，護得住他一世？”
嬴政沒有答。
短劍釘進地麵，離嫪毐耳側不過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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