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七日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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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的燈燃到半夜，蠟淚積在燈座旁，沒人去撥。
韓玨的腕子還被嬴政托著，沒掙，隻將視線移到案上那卷鄭氏契書。
“臣入秦時無家無族，離開也不等於背叛。”
嬴政鬆開手。
“寡人問的不是背叛。”
“那便更無須問。”
“你總要給寡人一個緣由。”
“人活著，未必每一步都有緣由。”
案前靜了片刻。
嬴政轉身取出鹽倉清冊，攤在韓玨麵前。
“王室鹽倉隻夠兩日，鄭氏關倉，東市已經有人搶鹽。”
“臣知道。”
“七日。”
嬴政的手按住清冊一角。
“七日之內，鹽價回到舊數，鄭氏的賬也要查清，做不到，查檔權交回。”
韓玨看著他。
“王上以此逼臣留下。”
“寡人要的是鹹陽的鹽。”
“臣辦完，便可走。”
嬴政沒有應。
門外傳來腳步，隗狀帶著一名年輕女吏入殿。
女吏衣裳洗得發白，腰間掛著糧倉木牌，進門便伏地行禮。
“青禾，見過王上，見過韓議郎。”
“起來。”
韓玨問，“你在何倉當值。”
“南門平碼倉。”
“查到什麼。”
青禾起身，從懷裡取出一隻小木鬥，鬥口磨得圓滑，邊沿卻刻著一道淺痕。
“市麵上的鹽袋，比官鬥少半升，商人說是袋破漏鹽，奴婢挨家稱過，十二袋裡有十袋缺重。”
她把木鬥放到案上。
“鄭氏用私鬥收鹽，用官鬥賣鹽，袋口還換了細麻繩，稱過的人看不出來。”
韓玨拿起木鬥，翻到鬥底。
木紋裡藏著一枚小小的鄭氏記號。
“少半升，十袋便是一鬥。”
青禾點頭，“小商販拿貨時也吃虧，敢說話的少，商號扣著他們的賒賬，開口便斷貨。”
隗狀道：“強開鄭氏鹽倉，可解眼前之急。”
“不可。”
韓玨放下木鬥。
“鄭氏手裡有幾處倉，餘下的鹽藏在哪，車馬又歸誰調，尚未查明，此時強開一處，他能把別處全藏乾淨。”
隗狀看向他，“韓議郎有何法子。”
“校鬥。”
“隻校鬥？”
“東市設官鬥，叫商戶自帶舊鬥來驗，當眾比給他們看，再許他們拿舊賬來官署申訴。”
青禾先是一愣，“賬冊大多在商號手裡。”
“他們手裡有進貨竹券，有賒賬木牘，有交貨憑記。”
韓玨看向她。
“被鄭氏缺過斤兩的人，不必為官府出頭，他們要替自己留住本錢。”
隗狀沉吟片刻。
“若商戶不來。”
“禦史先驗十戶，驗出的差額，當場登記，當場追回。”
“鄭氏會說官府偏幫。”
“便請鄭氏也派人來，看著驗。”
嬴政坐在案後，始終沒有插話。
韓玨將木鬥推回青禾麵前。
“你熟平碼倉的舊式，負責驗鬥，隗禦史負責留檔，宿衛守場，不讓人砸攤，也不許逼商戶開口。”
青禾握住木鬥，掌心全是汗。
“奴婢怕驗錯。”
“照官鬥做。”
“若他們拿假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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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記。”
韓玨道，“假的從哪家出，真貨從哪家過，都是線頭。”
東市天剛亮，鹽攤前已經排滿人。
有人捧著空陶罐，有人把家裡僅剩的半袋鹽綁在腰間，眼睛盯著每一杆秤。
官鬥擺在市口，青禾袖口挽到肘上，挨個接過商販遞來的木鬥。
第一戶不肯報名字，隻把鬥往案上一放。
青禾舀滿鹽，刮平鬥口，再倒進官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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