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死人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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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場在上郡南端一條乾河道的儘頭，四麵低丘圍著，進出隻有一條碎石路。
蒙恬帶了二十騎，天不亮出發，韓玨坐在最後一輛車裡，用裘毯裹著半個身子。右臂到現在還是使不上勁，夜裡冷風一吹，骨頭縫裡跟灌了水似的。
車停在馬場外圍的土牆邊。
韓玨下車的時候聞到一股陳年馬糞的氣味，混著燒焦的灰燼。
蒙恬已經從另一頭繞回來了，臉上帶著沒收住的煩躁。
“廄裡空的。”
“全空？”
“三十六間廄棚，隻剩乾草料和馬糞。賬冊在後院燒了，還有餘溫。”
韓玨沿著土牆慢慢走過去，蹲下來看廄棚門口的地麵。
蹄印很多，深淺不一，但最新的一層朝著西南方向延伸出去，寬度能容四匹馬並排。
“蒙恬，車轍看了嗎？”
“看了。寬軸馬車，至少八輛，兩天前離開的。”
“朝哪走的？”
“往西南。”
韓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西南不是燕境的方向。
後院的灰燼堆旁邊站著一個人，兩隻手被繩子捆在背後，衣裳是舊軍襖改的短褐，四十來歲，麵皮粗糙。
蒙恬朝那人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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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場裡唯一一個活人。說是樊於期從前的親兵。”
韓玨走過去，在舊卒麵前站定。
“馬場是你看的？”
舊卒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
“是。”
“馬呢？”
“將軍的人前天來牽走了。”
韓玨蹲下來，跟他平視。
“哪個將軍？”
舊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樊將軍。”
蒙恬在後麵哼了一聲。
“伏誅名單上的人？墳都起了三年了。”
舊卒沒看蒙恬，隻盯著韓玨。
“名單上的是頂替的。同鄉，長得像。樊將軍察覺嫪毐要敗，早跑了。往北走的，去了燕地。”
韓玨沒說話，目光從舊卒臉上移到他的鞋麵上。
靴底沾著新鮮的紅泥。這種紅泥隻有秦境內渭水以北的幾處河岸才有，燕地不產。
“你說馬是樊於期的人來牽的。”
“是。”
“往燕地送？”
“對。”
“那車轍為什麼朝西南？”
舊卒的嘴閉了一下。
“繞路。怕被邊關卡住。”
韓玨站起來，沒再問了。
他走到蒙恬身邊，聲音壓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他在撒謊。馬不是往燕地去的，車轍和蹄印都指向秦境內陸。樊於期是不是真活著我不確定，但這個舊卒反複強調人在燕地，是想把我們的視線調走。”
蒙恬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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