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暗室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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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在後殿批文。
案上隻點了一盞燈，火光搖搖晃晃地照著他半張臉，另外半張沉在暗處。
韓玨進來的時候沒有行禮，把認罪書放在嬴政正在批閱的竹簡上麵。
嬴政的筆尖懸在半空，一滴墨落下去，砸在認罪書的帛麵上洇開了一小團。
“倒數第三行。”
嬴政放下筆，拿起認罪書看了。
燈火晃了一晃，像被什麼人吹了口氣。但窗是關著的，沒有風。
嬴政的目光在那四個字上停了很久。
久到韓玨能聽見燈芯在油裡發出的細小劈啪聲。
“燒了。”
嬴政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自己在和自己商量。
“暗室裡的東西全部燒掉。”
韓玨伸手按住了認罪書的另一端。
“燒掉之後呢？”
“燒掉就沒有泄漏的可能。”
“燒掉了，對方知道我們在慌。”韓玨的拇指壓在帛麵邊緣，和嬴政的指尖隔了不到兩寸。“一個不慌的人才會讓暗室繼續存在。”
嬴政的視線從認罪書上移到韓玨手上。
燈光照著兩個人的手指，影子在帛麵上交疊到了一起。
“你讓寡人留著那些東西，讓偷看它的人以為自己沒有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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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以為自己拿到的是完整的內容。”韓玨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但實際上他不可能拿到完整的。”
韓玨從袖中取出自己的竹牘筆記，翻到某一頁，指著嬴政在暗室裡親手刻寫的那段原文，一個字一個字念給嬴政聽。
“寡人以為玨能逆天命，終不過忤逆天命而已。”
嬴政的目光定在韓玨的指尖上。
“認罪書上寫的是忤逆天命之舉。多了一個之字。少了一個能字，把逆改成了涉，把不過改成了實乃。”
韓玨收起竹牘。“意思差不多，但遣詞完全不同。寫認罪書的人知道這句話的內容，知道王上說過這層意思，卻沒有親眼看見過刻在竹簡上的原文。”
“他聽人轉述的。”嬴政的聲調平了下來。
“對。轉述者記住了意思，記不住原句。說明暗室的竹簡本身沒有被帶出去過，泄漏的是聲音。”
蒙毅站在殿門外聽了大半，這會兒走進來，右手抱拳。
“暗室上一次啟封是二十七日前，當時王上命中車府運入四隻防潮木箱，搬箱的人一共五名，為首的是趙岑。”
嬴政的手指扣了一下案麵。
韓玨先開口。“趙岑有沒有進入內室？”
“沒有。搬箱的人隻到門廊，木箱放在門檻外側由內侍接手搬進去。趙岑在門廊停留了不超過一刻。”
“門廊到內室之間隔著什麼？”
蒙毅想了想。“一扇木門，一道布簾。”
“木門是實心的還是鏤空的？”
“下半截實心，上半截鏤了一排菱形通氣孔。”
韓玨閉了一息眼。
通氣孔意味著聲音可以穿過去。如果嬴政在內室獨自誦讀或向誰口述過那段關於前世的文字，門廊裡停留的人有可能聽到片段。
“趙岑那天在門廊待了多久？”
“陳報說不超過一刻。但值守的內侍也說趙岑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門。”
“看了多久？”
“說不清，反正就是回頭了一下。”
韓玨把這一條壓在心裡。回頭看門這件事，說明不了趙岑聽到了什麼，也說明不了他沒聽到。
“和趙岑同行的其餘四人呢？”
蒙毅的嘴抿了一下。“其中三人仍在中車府當值，第四個叫劉渠，搬箱後十二天調往了東市車坊，調令是正常輪轉。”
“去查。”
蒙毅點了一下頭就走了。
殿裡隻剩下兩個人和一盞燈。
嬴政沒有再提燒暗室的事。也沒有說認罪書的事。他把燈芯撥了一下，火苗高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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