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醒來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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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玨再醒過來的時候，棚子裡已經換了陳設。
矮案挪到了鋪尾，上麵壓著幾卷攤開的竹簡和一方硯台。硯裡的墨乾了大半，邊緣裂出細細的紋。
炭爐移到角落，藥味淡了些，混著草木灰的乾澀，聞久了嗓子發緊。
他試著坐起來。
左手剛撐住鋪麵，肩窩下的傷就扯了一下。不是新鮮的疼，是傷口結了痂，又被皮肉拉開時那種悶鈍的痛，繃得人沒法忽略。
右臂還搭在布兜裡，沉甸甸地墜著，像借來的東西，半點知覺也沒有。
韓玨低頭看了一眼。
他試著動手指。
沒有反應。
五根手指全蜷著，既不像攥拳，也不像放鬆，隻是廢掉以後垂出來的樣子。
他又試了一回。
還是沒有。
韓玨盯著那隻手看了片刻，便把目光收了回來。
棚外有人說話，壓得很低，斷斷續續。
他辨出了蒙毅的尾音，也聽見夏無且偶爾插進去的一兩個字。
簾子從外麵掀開。
嬴政端著一碗藥走進來，熱氣貼著碗沿往上冒，苦味隔著幾步都能聞見。
看見韓玨坐在鋪上，嬴政腳下慢了半步，碗裡的藥湯晃到沿口，又被他端穩了。
“什麼時候醒的。”
“剛才。”
嬴政把藥碗擱到矮案上，走到鋪邊蹲下，抬手碰了碰韓玨的額頭。
溫度已經退下去了。
手要收回去時，指尖擦過韓玨鬢角，停得極短，短到像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拘押名冊。”韓玨開口。
嬴政臉上那點剛露出來的鬆動收了回去，收得很快。
“先把藥喝了。”
“我要看名冊。”
兩個人對著，藥碗裡的熱氣慢慢散開。
嬴政沒再和他爭，隻起身走到簾子邊，掀簾喚了蒙毅一聲。
蒙毅抱著一卷竹簡進來，看見韓玨坐起身，先鬆了口氣，隨即又把神情壓回去，規規矩矩站到一邊。
“口述。”
嬴政坐到矮案後，拿起筆。
“他不能看細字。”
蒙毅展開竹簡，從第一個名字往下報。
“弩手甲，燕國人，真名高虎，經矮瘦隨從供述，為太子丹舊門客。直接參與弩射與劫持渠工，按律入獄。”
韓玨靠在鋪頭，左手搭著膝蓋，食指輕輕點了一下。
“第二個。”
“弩手乙，燕國人，真名不詳。弩件上刻有燕地弓坊的編號，與高虎配合齊射，按律入獄。”
食指又點了一下。
蒙毅繼續往下念。
念到第九個人時，韓玨叫住了他。
“陳寡婦。什麼罪。”
蒙毅翻到後麵的供詞。
“聚居地第十七戶，寡婦，一兒一女。兒子在渠上扛石料，刺客占據閘樓時，她被刀逼著煮了三頓飯送進去。”
“煮飯。”
“是。”
韓玨的手指停在膝上，沒有再往下點。
“放了。”
蒙毅抬眼看向嬴政。
嬴政沒抬頭，筆尖落在竹簡上，劃去了陳寡婦的名字。
蒙毅接著往下報。
到第十三個，韓玨又開口。
“趙老四，罪名是什麼。”
“刺客讓他把院裡的雞籠搬走，騰出地方堆油罐。他搬了。”
“搬之前，他知道油罐裡裝的是什麼嗎。”
蒙毅翻了一下供詞。
“他說不知道，以為是水工署調撥的燈油。”
“你信嗎。”
蒙毅停了停。
“信。他不識字，家裡也沒有旁人能替他看文書。”
“放。”
嬴政的筆又劃了一道。
十九個名字念到最後，韓玨放掉了六個，保下十三個。
其中八個刺客餘黨按律移交廷尉，五個脅從降為看管候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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