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朝堂試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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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來得比韓玨想的早。
第二天清晨，正殿還沒布好聯席的矮案，門口的近衛已經通報了兩遍。
王翦沒穿甲，一身深灰的短袍，腰間隻掛了半截舊劍穗，人比軍報上描述的瘦一圈，兩鬢灰了大半，眼袋壓著眼角。
他進殿後先掃了一圈席位，再看韓玨。
目光在布兜上停了一息，沒有多看，走到武官席坐下來，把自己的佩劍橫在案側。
李信緊跟著進來，甲胄齊全，靴底還帶著泥點，像是剛從校場趕過來。
他坐在王翦下首，朝韓玨那邊瞄了一眼，沒有打招呼。
嬴政到的時候，殿內已經齊了。
南陽守將那封私信被蒙毅分抄了兩份，一份擱在嬴政案上，一份擱在王翦案上。
兩個人幾乎同時打開。
殿內安靜了一陣。
王翦先抬頭，看的不是嬴政，是韓玨。
“你讓蒙毅同時送的？”
“是。”
王翦把抄件放下，手掌壓在竹麵上，拇指沿著邊緣來回蹭了一遍。
“這麼做的意思是，你不想讓接城變成哪一方的私功。”
韓玨沒有否認。
李信坐在旁邊聽了半天，身體往前探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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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降就是私降，管什麼先後。南陽守軍兩萬，守將說降就降，誰知道他是不是想把秦軍騙進城裡關門打？依我說，先派兩千精騎趁夜摸到城下，把城門摸清楚。他要是真降，打開門讓人進就是了，何必搞什麼限期十日？”
王翦沒接他的話，轉向韓玨。
“你怎麼看這封信？”
韓玨從案上抽出一卷舊檔，左手展開，鋪在兩人之間。
“南陽守將叫薑渠，潁川薑氏旁支，他父親在南陽屯過田，死後留了四百畝地和一座小塢。薑渠不是靠軍功起來的，是靠族裡舉薦補的缺。”
“這種人手裡攥著兩萬兵，心思不會隻在打仗上。”韓玨指著舊檔上的一行字，“信裡要的東西很清楚，世襲南陽、保田產、保爵位。他不是在投降，是在賣城。”
李信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賣城的人最怕兩件事。”韓玨收回手，“第一，買家不來，他的兵發現他要賣城，先把他砍了。第二，買家來了，但隻收城不認賬，他人財兩空。”
“所以他給了十日期限。十日之內秦軍不到，他就當這封信沒寫過，回頭繼續當他的守將，跟誰都沒翻臉。”
王翦點了下頭。
“你的意思是，不管真假，都不直接接城。”
“不直接接。”韓玨把舊檔收起來，換了一張粗麻紙鋪上去，上麵畫著南陽到新鄭的驛路簡圖，“先斷他的退路。”
他用左手在圖上點了三個位置。
“南陽往北，有兩條路通新鄭。一條走潁川，經郾城，過汝水；一條走魯陽，經方城，接葉縣。兩條路上各有一處渡口和一座驛倉。”
“先取渡口和驛倉，不碰南陽城牆。”
“薑渠要是真降，渡口斷了他也不在乎，反正他不打算回新鄭。薑渠要是詐降，秦軍沒進城，他關不了門，可渡口和驛倉已經不在他手裡了，韓軍的援兵和糧草全被卡在路上。他要反悔，就得拿兩萬人在沒有補給的城裡硬扛。”
王翦沒有立刻表態，低頭看了會兒圖。
他的手指沿著北麵那條路劃過去，在魯陽到方城之間停住了。
“方城那段路經過伏牛山腳，雨季剛過，山洪把路基衝斷過三次。去年秋天我派人勘過，最窄的地方隻能過單馬，糧車根本進不去。”
韓玨的手指停在圖上沒動。
“走不了車？”
“別說車，馱馬都得小心。那段路要是下過一場大雨，連人走都費勁。”王翦把手收回來，看著韓玨，“你這個方案裡的北路，眼下走不通。”
殿內安靜了一息。
李信的視線在韓玨和王翦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作，但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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