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韓非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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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帶人去韓非住處的時候，天剛擦黑。
韓玨沒跟過去，留在值房裡把內史騰的清冊重新翻了一遍，在第七個名字旁邊用左手畫了一道紅線。
半個時辰後，蒙毅回來了，手裡多了兩卷竹簡和一塊碎成三片的封泥。
竹簡他沒有展開，先把封泥擱到案上。
“韓使侍從的鋪蓋卷底下翻出來的，信已經拆過了，封泥是新鄭王宮的製式，不是民間私信。”
韓玨拿起那三片碎泥，拚了拚，邊緣的齒紋對得上。
“信裡寫了什麼？”
蒙毅展開第一卷竹簡。
信是寫給韓非的，措辭恭敬但語氣急切。落款沒有署名，隻蓋了一方小印，印文是韓國內廷的舊章，用的是三年前的製式，已經過期了。
內容不長，兩件事。
第一，要求韓非在秦廷議事時儘可能拖延滅韓軍令的執行，為新鄭爭取至少半個月的備戰時間。
第二，若韓非判斷局勢無法逆轉，即刻設法返回新鄭，以王族身份主持守城。
蒙毅把第二卷竹簡也展開，是一份韓國邊軍調防的舊文書，可能是附在密信中作參考用的。
韓玨看完兩卷竹簡，沒有急著說話。
他把碎封泥從案上收到一隻空硯盒裡，蓋上蓋子推到角落。
“韓非怎麼說？”
“他承認了。”
蒙毅的語氣壓得很低，像怕隔牆有人在聽。
“說密信是半個月前送到的，侍從帶進關的，藏在藥包裡。他看過，但沒有接受。信到現在還在，沒有銷毀，也沒有按信中要求執行任何一條。”
“他為什麼不交出來？”
蒙毅沉默了一息。
“他說，他不願意親手把母國的底牌遞給秦王。”
值房裡安靜了很久，隻有窗外的蟲鳴和遠處換值近衛的腳步聲。
韓玨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板推開了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潮氣。
“韓非現在在哪？”
“帶回住處了，兩名近衛看守，沒有下獄。”
“帶他過來。”
蒙毅走了。
韓玨把窗板關上，回到案前坐下，用左手把兩卷竹簡重新卷好，和碎封泥一起擺在案麵中間。
等人的時候他沒有看別的東西，隻是用左手食指在第二指節側麵慢慢磨著，一圈，又一圈。
韓非到的時候沒穿外袍，裡衣的領口歪了一邊，像是走得急沒來得及整理。
兩個近衛把他送到門口就退了，蒙毅跟進來，站到牆邊。
韓非進了值房，先看見案上擺著的竹簡和碎封泥，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走到案前，在韓玨對麵的位置站定。
沒有坐。
韓玨也沒讓他坐。
“信你看過了。”韓非先開口，聲音比白天在朝堂上的時候啞了一截，舊疾讓他說長句子的時候氣息不太穩，“蒙毅搜到的東西和我交代的一樣，沒有多，也沒有少。”
“你看完之後為什麼不銷毀？”
“銷毀了就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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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玨抬起頭。
韓非看著他，眼底有一種很沉的東西，不是恐懼，更像是一種被拖了很久的疲憊。
“留著它，是因為我知道總有一天會被翻出來。與其到時候被人說我偷偷燒了密信、毀滅罪證，不如讓它完完整整地擺在這裡。”
韓玨把密信推到案麵正中。
“信裡要你拖延軍令，你沒有執行。要你返回新鄭主持守城，你也沒走。可你在朝堂上替韓國說話，替韓國爭過交割期限，替韓國保國號。”
韓非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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