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不以人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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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玨的加急信還沒到鹹陽，嬴政的人先到了。
來的是蒙毅，帶了兩名內廷值守和一卷封蠟未拆的竹簡，天不亮就到了新鄭城外的秦軍行營。
韓玨正在議事帳裡寫給王翦的轉運對接文書，何固坐在案側替他核對繳械人數，帳簾被人從外頭掀開的時候，冷風灌了半帳。
蒙毅沒有先說話，把竹簡遞過來。
韓玨用左手擰開封蠟，展開看了一遍。
是嬴政的手書，朱砂落款壓得方正，內容隻有兩行。
韓王乞降信已閱，韓非之事由廷議裁斷，議郎即刻返回鹹陽參議。
第二行字跡比第一行重了些，筆鋒在竹麵上刻出淺痕。
行營事務移交王翦副將，不得拖延。
韓玨把竹簡合上，擱到案麵。
何固在旁邊把手裡的簿冊放下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蒙毅。
蒙毅站在帳口沒有往裡走，靴底的泥還沒乾，身上帶著趕路一整夜的倦氣，臉上的表情卻很清醒。
“王上什麼時候收到的韓王乞降信？”
“昨日酉時，走的軍驛快馬，比議郎的加急早了兩個時辰。”
韓玨的手在案麵上停了一息。
他的加急信是昨夜子時寫完讓何固封發的，韓王的乞降信走軍驛到鹹陽，比他預計的快了小半天。
蒙毅把帳簾放下來，往裡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
“廷議定在後日午時，李斯已經擬了初案，主張把韓非交回新鄭。”
韓玨的左手擱在案沿上沒有動，食指在第二指節側麵磨了一圈。
“理由呢？”
“李斯的原話是，韓非熟悉韓國軍政內務，留在鹹陽是一張廢牌，送回新鄭可以加速韓王投降，減少攻城傷亡。但他也提了一句——韓王身邊的宗室強硬派恨韓非入秦，送回去之後韓王可能拿他當替罪羊殺掉，正好免除後患。”
何固低下頭，把案上的簿冊合起來碼好，沒有出聲。
韓玨站起來，右臂的布兜晃了一下，帶子磨過鎖骨舊傷。
“走吧。”
從新鄭到鹹陽，馬車跑了一天一夜。
韓玨在車裡沒怎麼睡，靠著車壁閉眼的時候，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那封乞降信的措辭。
韓王願獻王璽、交出全城，唯一條件是秦廷將韓非交回新鄭。
不是要求保全宗廟，不是要求留田產，不是要求不殺王族，隻要一個人。
這不像投降，更像一筆買賣。
到鹹陽的時候是第二天午後，廷議提前了半個時辰。
韓玨進正殿的時候，李斯已經站在文官首席念完了初案的前半段。
殿裡的人不多，王翦不在，蒙恬不在，甘述也沒來。到場的是李斯、內廷幾個屬官、廷尉署的兩名執筆，以及嬴政。
嬴政坐在主位上，手邊擱著那封韓王乞降信的原件，朱砂印歪歪斜斜地蓋在竹簡底部，像是蓋的時候手在抖。
韓玨在末席站定，沒有坐。
李斯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竹簡翻到下半段，繼續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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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非入秦以來未涉軍謀、未泄秦境機要，然其韓國公子身份於新鄭仍有號召之力。若將韓非交還，韓王即降，新鄭可不攻自破，秦軍不必再填一兵一卒。臣以為，以一人換一城，利大於弊。”
念完之後，李斯把竹簡合上，退回首席。
殿裡安靜了片刻。
嬴政沒有立刻發話，目光從李斯臉上移到韓玨身上。
“議郎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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