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袁佩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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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大家都回去了以後,李涯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
他沒有開燈,窗外的路燈隔著窗簾透進來薄薄一層光,把屋裡的輪廓照得模糊。他半躺在沙發裡,一隻胳膊搭在靠背上,另一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他在想秋平,不,是馮書瑤。她什麼都不記得了,也好。她現在是馮書瑤,是天津一個普普通通的商戶小姐。她不再記得延安的雪,不記得那本《大眾哲學》,不記得那個除夕夜。她把這些全忘了。
這樣也好,她現在是保密局的人,是他手底下的秘書,他們可以走在同一條路上了。她不會再站在他的對立麵,他也不用再提防她。她可以一直做馮書瑤,而不是陳秋平。
這條路他可以替她走下去,替她走完。她不用再回到那個位置上去,不用再在那個遙遠的地方,隔著茫茫的山和水,站在他不願意她站的那一邊。
他們現在在同一個屋簷下,做同一件事。她叫他"李隊長",每天坐在他對麵整理文件,偶爾抬頭問一句"這個怎麼處理"。
李涯在黑暗裡轉了轉那枚銅彈殼,這些年他帶著的東西不多,這枚彈殼算一樣。他把它翻了個麵,擱在掌心,合攏了手指,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可以把一個人乾乾淨淨地放在"自己人"那一欄裡的感覺了。
他可以每天看到她在對麵坐著,聽他安排工作,叫他"李隊長"。那個在延安棗樹底下站著的人,那個穿著灰布棉襖站在雪地裡嗬著白氣說"我特別明白這個感覺"的人,她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這樣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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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涯把彈殼收回口袋裡,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了一下眼。窗外有汽車駛過的聲音,遠遠的,很快又安靜下去了。他慢慢呼出一口氣,像是把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慢慢地放掉了。他睜開眼,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拿起外套出了門。
第二天早上秋平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李涯已經坐在位子上了。他抬頭看了她一眼,不再是那種帶著試探的打量,他說了一句"早上好",語氣有些上揚,然後低頭繼續看手裡的文件。秋平愣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跟她說"早上好"。她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來,把包放好,也回了一句"早上好"。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但辦公室裡的氣氛跟之前不太一樣了,像是一扇一直虛掩著的門,被誰在夜裡輕輕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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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天津街上行人稀稀拉拉的,餘則成裝作閒逛的客人,緩步走到同元書店門口。
羅掌櫃正低頭擦拭書架,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目光飛快地掃過餘則成的周身,等書店沒外人了,兩人就進了裡屋。
餘則成眉頭微微蹙著,第一句就問起了舊聯絡人:"邱掌櫃現在怎麼樣了?"
提起邱掌櫃,羅掌櫃的臉色沉了下來,帶著一絲沉重的惋惜:"已經不能說話了。"
餘則成的胸口猛地一悶,卻迅速把翻湧的情緒強行按下去,聲音穩下來:"時間很緊,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羅掌櫃看向他:"你先。"
餘則成定了定神,從內袋取出一張疊好的紙條放在桌子上推過去:"國民黨那邊談判隻是幌子,停戰協議形同虛設,他們很快就要動手。大批戰略物資正往駐馬店、武漢調撥,這是物資調動的詳細情況。"羅掌櫃拿起紙條快速瀏覽了一遍,鄭重地收進內袋裡:"我馬上向上級彙報。"他抬眼,神色驟然變得嚴峻,身子微微往前傾,"現在有一件萬分緊急的任務,洛陽八路軍辦事處出了個叛徒,叫袁佩林。"
餘則成眼神一凝,認真聽著。
"他原來是做組織工作的,手裡掌握著大量地下黨的線索,單單洛陽、鄭州、開封一帶,就有四十多位同誌的身份被他供出來了。現在這個人已經被秘密押到了天津,一旦送進北平,華北一大片地下組織都會遭到毀滅性打擊。"羅掌櫃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刀,"組織的命令是——不計代價,要在天津除掉這個叛徒。"
餘則成指尖在桌麵上輕輕蹭了一下,心頭沉甸甸的:"人現在在誰手裡?查到線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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