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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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三月,天津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早。
海河解凍的那天,秋平坐在院子裡看李涯劈柴,陽光薄薄地鋪在青磚地上,把那棵棗樹的影子拉成一道細長的網。她把手擱在肚子上,感覺到裡麵的小東西正在用力地蹬腿,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跟這個世界打招呼。
李涯把劈好的柴碼在牆根底下,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她麵前蹲下來,把耳朵貼在她肚子上聽了一會兒。秋平低頭看他的發頂,有一根白頭發混在黑發裡,她伸手替他拔了下來,他抬頭看她,笑了笑。
"他在動。"他說。
"嗯,踢得厲害。"
李涯站起來,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兩個人就這麼在院子裡坐著,聽遠處街上隱約的廣播聲和自行車的鈴聲,春天的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泥土解凍後那股潮濕的、帶著草根氣息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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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元書店的招牌還是那塊舊招牌,羅掌櫃坐在櫃台後麵翻一本新到的《人民日報》,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見秋平站在門口,他放下報紙,從櫃台後麵走出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一下。
"快了吧?"他說。
"還有一個多月。"
羅掌櫃點了點頭,朝裡間偏了偏頭。秋平跟著他進去,在桌邊坐下。裡間的布置跟以前差不多,隻是牆角那摞用舊報紙包著的書換成了幾本嶄新的理論著作,封麵還泛著油墨的光。
"李涯那邊的情況怎麼樣?"羅掌櫃問。
"登記過了,審查也過了,"秋平說,"身份是馮家商號的賬房先生,沒有被人認出來。他現在白天在鋪子裡幫忙,晚上回來。日子過得……挺普通的。"
"普通就好。"羅掌櫃說,"這年頭,普通最值錢。"
秋平沉默了一會兒,問:"我姐姐那邊,有消息嗎?"
羅掌櫃點了點頭:"翠平同誌已經安全轉移到了保定,和馮家二老在一起。她現在在北邊一個縣城的小學裡幫忙,說是教孩子們認字,識字不多,教得磕磕絆絆的,但孩子們喜歡她。"
秋平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淺,從眼底漫上來,像水麵被風輕輕掃過。羅掌櫃又說:"餘則成同誌已經接到新的任務,去了南方。左藍同誌也在那邊。他們暫時不能跟這邊聯係,但人都平安。"
"那就好。"秋平說。
餘則成離開天津那天,是個陰天。坐的是南下的火車。車廂裡擠滿了人,有穿軍裝的,有穿長衫的,有拖家帶口的,也有像他一樣獨身的。他靠在窗邊,看著車窗外華北平原上殘存的積雪和剛剛返青的麥田,他的腦子裡還在轉著離開前最後交接的那幾件事。左藍已經先一步到了南京,以新的身份安頓下來。他閉上眼睛,火車輪子碾過鐵軌接縫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像一隻不緊不慢的鐘。
他在南京下車的時候,站台上人來人往。他提著那隻舊皮箱,穿過人群,在出站口看見一個穿灰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那裡。她側對著他,正在看一份報紙,像是等車,又像是在等人。餘則成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低聲說了一句:"同誌,請問中山陵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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