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裡帶了幾分輕嘲：“娘子，人隻有填飽了肚子，再談清高。難道世上唯自尊者強？不，實強者，是願意為了什麼舍棄自尊的人。”
“袁公子高見，隻是人有所為有所不為，小女子自己的書坊自己決定刊印什麼，望公子勿再強求。”錦馤說罷起身行了一禮便告辭而去了。
阿魁尷尬地站在一邊，聽著這兩人一來一往，早猜到要不歡而散了，所以才說“話不投機半句多”嘛。
闔家上下都指望著袁霽恪抱得美人歸，可沒想過這兩個人卻實實在在是不一樣的，彼此或許並不合適：一個是淄塵未染的篋中錦字，一個是人世寒灰裡摸爬滾打的凡夫俗子，“山上青鬆陌上塵，雲泥豈合得相親？”
但旁觀者清，瞧出主子自己也動了心，自然是要儘力幫襯的。阿魁走到屏風邊，探過腦袋道：“爺，您把人氣走了。”
袁霽恪此時正扶額，煩躁地走過來走過去，“嗬！氣死我了，怎麼會有這麼倔脾氣油鹽不進的人！”
阿魁偷笑，故意道：“容娘子確實是挺倔，不過這就是人家書香門第講究的什麼風骨啦。所以小的說，爺還是亮出身份，乾脆把房子收了算了，管她這樣多的事……”可見袁霽恪投來的冷颼颼的目光，立刻閉上了嘴。
袁霽恪自己生了一會兒悶氣，看到阿魁站在一邊無所事事地翻書，邊看邊笑，氣不打一處來，“還愣著乾什麼，趕緊給我換衣服。”
“啊？爺要去哪兒？”
他隻說兩個字，“回家。”
阿魁撇撇嘴，“對哦，那邊都成了爺的家了。不過同這樣死腦筋的打交道呢，總要講究些策略，不能一味爭執。”
袁霽恪不樂意有人說自己娘子的壞話，瞪了他一眼，又嫌棄他手腳不利索，索性自己穿了，快步從後門走了。
他腳程一貫快，沒花多少工夫就跟上了容錦馤。臨近年關，街上買賣人也多了許多，顯得街市熱鬨非常。但她走在人流中，單薄的背影就顯出一份難言的落寞，他的心莫名疼了一下。
本想上前，忽然想起剛才房裡有熏香，不知道自己身上染的味兒散了沒有。萬一叫她發現端倪就不好了。他本想找個合適的時間表明自己的身份的，可今日“袁霽恪”得罪了容錦馤，若是今日說明了，明日怕就要被趕出家門了。
他歎了口氣，等尋個機會再說吧。
天也暗了，她一個女子行路總叫人不放心，他便不遠不近地跟著。有一回差點被她發現，幸好藏得好。她走得也慢，不像是要趕著回家的樣子。
錦馤的心慢慢也靜了下來，回想起方才，那袁霽恪不管出於怎樣的目的，本意也是想幫她的。自己剛才是不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路上叫賣聲、吆喝聲將她從散漫的思緒裡拉回來，“新到的上京顧氏繡園出的繡鞋，小娘子要不要買一雙？”
錦馤駐足一看，是個賣繡鞋的小攤子，那賣鞋的大娘正衝她招手。她手中一雙白緞子平底繡花鞋，上頭繡著幾株蓮蓬，很嫩的綠。淡粉的荷半隱在蓮葉裡，十分雅致。
“娘子好相貌，這雙鞋十分襯娘子呢！”
錦馤雖看著喜歡，知道價格不會便宜，便笑著搖頭不要。
袁霽恪正躲在不遠的脂粉鋪子裡，假作挑東西，目光卻是一直追著容錦馤。
“噯，我說這位相公，都看了這許久了，可想好要哪一種？”夥計隱藏好不耐，堆出個笑問。
袁霽恪視線還在錦馤身上，便是隨意拿了一個小白瓷瓶子道：“這是什麼？”
“相公好眼光，這個是上京最流行的玫瑰膏，做口脂、胭脂都可以，給小娘子用最最合適不過。”
說著，他拿了一隻細簪子挑了綠豆大小的膏子在手背上揉開，“相公您看這顏色，嘖嘖，又香、色又濃，抹在唇上，凡人也能成仙女了。瞧相公這樣的年紀，家中也有娘子了吧，給你娘子買一罐帶回去，包管娘子眉開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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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霽恪心頭一動，垂目看去，果然是鮮豔非常，稍湊近些就香氣撲鼻。“多少錢？”
“不貴，一兩，還送一支挑膏子的瑪瑙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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