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阿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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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子比我預想中還要好，也更有故事感，從二樓下來，我們又裡裡外外轉了一圈。一樓是寬敞的通廳，挑高近四米，裸露的老木梁帶著歲月的紋理，粗糲又溫柔，透著股川西老房獨有的鬆弛勁兒。靠牆嵌著一個老式磚砌壁爐，雖然早就不用了，但磚縫裡還留著淡淡的煙火痕跡，擦乾淨擺上老物件，絕對是點睛之筆。
後院還有塊不大的空地，青石板縫裡長著細碎的青苔，角落立著一棵老桂花樹，枝椏伸得很長，等秋天開了花，滿院子都會是甜香，擺幾張竹桌竹椅，雨天煮茶，晴天曬太陽，再合適不過。
二樓除了阿雷待著的那間屋，還有四五間大小不一的房間，每間都帶著臨街的木格窗，雨停的間隙，陽光漏進來，把地板曬得暖融融的，采光極好。
張一西樓上樓下跑了兩圈，回來的時候眼睛亮得像燈泡，拽著我的胳膊壓低聲音：“昭陽，這地方絕了！簡直是為咱們文藝之路量身定做的，就定這兒吧！”
我點點頭，心裡也認下了這個地方，位置好，格局好，連老房子的底子都帶著股難得的煙火氣，不用大改，稍微收拾收拾，就能做出我們想要的樣子。
可越看，心裡的疑惑就越重，這麼好的地段，這麼周正的老房子，在寬窄巷子附近，絕對是搶著要的香餑餑，怎麼會空置這麼久，就掛了個簡單的待租牌子？
我跟張一西打了個招呼，轉身又上了二樓，阿雷還坐在窗邊，懷裡抱著那把磨得發亮的老吉他，沒再彈，隻是看著窗外漸漸停了的雨，安安靜靜地發呆，像一尊和老房子融在一起的雕塑。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的窗沿上坐下，沒打擾他，就陪著他看了會兒雨。
阿雷轉過頭，看了我一眼，扯出個淺淡的笑：“看完了？覺得怎麼樣？”
“嗯，看完了，地方特別好。”我頓了頓，還是把心裡的疑惑問出了口，“但我有點不明白，這麼好的房子，地段也好，怎麼會想著租出去？你守了這麼多年，應該舍不得吧。”
阿雷沒說話，隻是低下頭，指尖輕輕撫過吉他的琴弦，沒有出聲，隻是一遍遍地摸著琴身上的劃痕，像在摸一件稀世珍寶。
窗外的雨又淅淅瀝瀝下了起來，細細的雨絲打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把整個世界都襯得格外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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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裹著雨意，像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
“這房子，本來我是死都不會租出去的。這是我和她一起一點點攢錢，一點點裝起來的，每一塊磚，每一根木頭，都是我們親手挑的。”
阿雷口中的“她”，是他的女朋友，也是這棟房子半個主人。
“我們是北京上大學的時候認識的，我女朋友是學美術的，我學音樂的，倆不務正業的人，湊到了一起，我大學的時候就愛折騰，在學校門口擺地攤賣她畫的手繪明信片，倒騰過打口碟，開過小小的琴行，攢了整整三年的錢，畢業就跟著她回了成都，盤下了這棟老房子。”
“為什麼選成都？”我輕聲問。
“她是成都人，戀家。更重要的是，這地方離我們想去的地方近。”阿雷抬眼看向窗外，眼神飄得很遠，“那時候我們說好了，把這裡改成一家小客棧，名字都起好了，叫‘遠途’。等客棧走上正軌了，就把店交給夥計看著，我們當甩手掌櫃出去走。去西藏看南迦巴瓦的雪山，去雲南看洱海的日出，去稻城亞丁看秋天的紅葉子，她在筆記本上畫滿了路線，每一站都標得清清楚楚，說要把我們的畫和歌，留在每一個去過的地方。”
阿雷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可眼睛裡的光，亮得晃人。
那種光，我太熟悉了。很多年前，在出租屋裡，我也這樣抱著吉他，跟簡薇說，以後要開一家屬於我們的酒吧，我要帶她去麗江，要走遍全國，要給簡薇一個安穩的家。那時候我們都信，信美好的未來一定會來，信身邊的人一定會陪自己走到最後。
可後來呢？後來“以後”再也沒來，身邊的人也走散了。
“後來呢？”我的聲音有點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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