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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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扇冰門無聲無息地緩緩推開。
門內是一個不算大的封閉空間，四麵都是平整的冰牆，頭頂嵌著一圈柔和的暖光燈，光線透過晶瑩的冰層折射開來，把整個屋子照得像一塊被掏空的巨大水晶，連空氣裡都帶著冰的清冽氣息。
這裡是完完全全複刻的蘇州老屋子，是我剛認識米彩的時候。
那張略微掉皮的破舊沙發，四條腿微微晃悠的實木餐桌，那扇通往陽台、邊框變形關不嚴的玻璃門，甚至連陽台欄杆上爬著的冰雕爬山虎，都和當年那棟老房子裡的紋路一模一樣。角落那個小小的廚房，灶台上甚至還放著一個冰雕的燒水壺，壺嘴還雕著嫋嫋的熱氣，像下一秒就要發出鳴響。
一切都和我們初遇時的那間屋子分毫不差，連牆角的插座位置都一模一樣。
隻是所有的家具、物件，全是用冰川冰雕琢而成的。透明的，帶著冷意，卻又在暖光的包裹下，泛著溫潤的、帶著回憶重量的光。
屋子的空地上，立著四組真人大小的冰雕人物，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把當年的畫麵，原封不動地封進了冰裡。
第一組冰雕，定格在我們認識的那幾天。
米彩站在門口，穿著乾淨的白襯衫，眉頭微蹙指揮著幾個工人模樣的冰雕人往外搬東西。冰雕的行李箱、編織袋、甚至還有那把我當年用的舊吉他盒子，被整整齊齊堆在門口，連編織袋上的破洞都雕得清清楚楚。
當然米彩指揮人搬我行李的這一幕是我腦補出來的畫麵，具體她是怎麼把我行李丟在外麵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丟行李的另一幕是我站在一旁，低著頭，目光死死釘在地上的一雙黑色皮鞋上。
那是簡薇留給我的那雙皮鞋，被扔在積著雨水的地麵上，鞋皮被泡得微微發皺，鞋尖還沾著泥點。冰雕裡的我，眉頭擰成了疙瘩，拳頭攥得青筋都看得見，眼睛裡全是壓不住的火，還有藏在最深處的、連自己當時都不肯承認的狼狽。
米彩站在冰雕前，腳步頓住了，指尖輕輕拂過冰雕裡我攥緊的拳頭，指尖觸到冰涼的冰麵，又很快收了回來。她太懂這個畫麵了，懂當年那個渾身是刺的我，懂那雙皮鞋背後藏著的、我沒說出口的執念與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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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組冰雕，是我們最劍拔弩張的那次對峙。
我揪著米彩的衣領，把她整個人拎到窗邊，她的後背抵在冰做的窗框上，臉微微仰著，就那樣直直地看著我。冰雕裡的她，沒有害怕，沒有歇斯底裡的憤怒，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那麼平靜地、冷冷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陌生人，眼底藏著當年我從未讀懂過的失望。
而冰雕裡的我，紅著眼，下頜線繃得死緊，渾身都透著一股破罐破摔的混賬勁兒，像一隻被惹急了的刺蝟，把所有的尖刺都對準了眼前這個無辜的女人。
米彩看著這組冰雕，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隻是那笑意裡，帶著點說不清的酸澀。她抬手碰了碰冰雕裡自己微微繃緊的下頜線，輕聲說：“我當年，其實是怕的。”
我站在米彩身後，伸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腰，喉嚨有點發緊：“我知道。當年是我混賬，不該把火撒在你身上。”
米彩沒說話，隻是往我懷裡靠了靠，目光繼續往前移。
第三組冰雕，定格在那個下著雨的下午，我把她的被子從窗戶扔出去的瞬間。
冰雕的被子、毯子、枕頭，一件一件在空中定格，像被施了魔法，懸在窗戶外，棉絮的紋路都清晰可見。我站在窗邊，胳膊還揚著，臉上是破罐破摔的無賴相，而米彩站在屋子中央，抱著手臂，就那樣看著那些飛出去的被子。冰雕裡的她，嘴角微微抿著，眼神複雜得很，有憤怒，有委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對眼前這個混蛋的無奈。
米彩站在這組冰雕前，站了很久很久。我知道，這個畫麵是我們之間一道繞不開的坎，是我當年最混賬、最傷她的瞬間。
“那時候我站在這兒，看著被子往下墜，心裡想，我怎麼會遇上你這麼個混蛋。”米彩聲音很輕，被冰壁輕輕彈回來，“可看著你在雨裡撿行李的時候，又覺得你也沒那麼渾。”
我收緊了攬著米彩腰的手，把臉埋在她的發頂，沒說話。千言萬語的道歉，當年沒說出口，現在都化作了懷裡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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