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們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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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的時候，腦袋還是暈的，太陽穴那裡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根針在裡麵反複紮，嘴裡乾得發苦，喉嚨裡像堵了團曬乾的棉花，連咽口唾沫都帶著澀意。
我躺在床上，盯著木屋斜頂的木質天花板，木紋在陽光裡看得清清楚楚，腦子卻像一團攪渾的漿糊，努力扒拉著昨晚的記憶碎片。
最先冒出來的，是和簡薇合唱的那首《私奔》。
記憶是模糊的，像蒙了一層磨砂玻璃，隻記得話筒握在手裡的冰涼觸感，記得前奏響起來的時候，整個院子都安靜了，記得簡薇站在我對麵，眼裡映著跳動的炭火，亮得像很多年前我們在出租屋裡，抱著一把破吉他一起唱這首歌的時候。
簡薇先開口的，聲音還是那樣，清冽裡帶著點藏不住的韌勁，唱那句“在欲望的城市你就是我最後的信仰”的時候，我看見她眼尾微微泛紅。
我跟著她的節奏開口，唱到副歌那句“想帶上你私奔，奔向最遙遠城鎮”，眾人沒有起哄，沒有喧鬨，隻有風刮過柵欄的輕響，和烤架上滋滋的油聲。
我沒有像年少時那樣，唱得歇斯底裡，也沒有半分不該有的悸動。心裡隻有一片平靜的釋然，像放下了一塊揣了很多年的石頭。我唱的不是對當下的期許，是對那個穿著白襯衫、騎著單車穿過南京梧桐大道的少年的告別，是對那段轟轟烈烈卻無疾而終的青春的和解。
唱完最後一句，伴奏落下去的時候，簡薇看著我笑了，舉起手裡的酒杯，衝我晃了晃。我也笑了，舉杯回應她。
然後就是鋪天蓋地的酒。
一杯接一杯，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誰也沒勸誰，誰也沒攔著誰。羅本不知道什麼時候踩上了桌子，舉著啤酒瓶，抱著吉他吼他寫的歌，跑調跑得十萬八千裡，卻吼得聲嘶力竭；樂瑤和楊佑琪靠在一起，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出來了，互相摟著才沒滑到桌子底下去；莫子石和曹今非頭挨著頭，說得特別認真，一個聊戶外探險，一個聊非洲援建，雞同鴨講，卻誰也沒打斷誰，聊得熱火朝天。
CC舉著相機，哢哢地拍個不停，嘴裡喊著“都看鏡頭！笑一個！”，米彩就坐在她身邊，手裡端著酒杯，安安靜靜地看著我，眼裡帶著笑，像盛著一汪溫柔的湖水。
再然後……
然後就沒了。
記憶像被一把快刀齊齊切斷，後麵的事，半點都想不起來了。
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撐著床墊慢慢坐起來，後背還有點發僵。這是婚後我第一次喝成這樣。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了。
米彩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溫蜂蜜水，杯壁上凝著薄薄的水汽。看到我坐在床上，她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醒了？”米彩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指尖暖暖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疼不疼？”
我搖搖頭，聲音啞得厲害：“還行，就是有點暈。”
米彩把蜂蜜水遞給我，杯壁的溫度剛好：“喝點這個，解解酒，昨晚你吐了兩次，我給你擦了擦，你睡得跟個小豬似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大半杯，甜絲絲的溫水滑過喉嚨，乾澀的感覺瞬間緩解了不少。
喝完我才看著米彩，有點不好意思：“昨晚沒鬨你吧？”
米彩接過空杯子放在床頭櫃上：“沒鬨，就是抱著我的胳膊，翻來覆去地說‘米彩，我找到天空之城了’，說了好幾遍。”
我臉上一熱，撓了撓頭，趕緊岔開話題：“其他人呢？都還在睡？”
米彩抬頭看著我，語氣很平靜：“都走了。”
我腦子瞬間清醒了大半：“都走了？”
“嗯。”米彩點點頭，掰著手指頭跟我數，“莫子石和簡薇早上七點的飛機，直飛美國；童子和小筠、羅本和楊佑琪、樂瑤和曹今非，他們八點的飛機飛北京；CC九點飛上海，我送了CC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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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米彩，心裡瞬間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像昨晚還熱熱鬨鬨的院子，一下子就空了，風一吹，就隻剩滿地的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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