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漫無目的地在屋裏轉了一圈,借著遠處幾盞搖晃的風燈,努力辨認著眼前的事物——博古架、頂立櫃、曲屏風、羅漢床……
繞過被燒得精光的月洞門,沈朝顏就進入了寢屋的裡間。
靠牆而置的是一張匡床,再過去就是一張連成一排的矮櫃,上麵擺了些已經分辨不出的東西。
沈朝顏行過去,擦亮一點火光,細細地端查起來。
黑漆漆的一堆,根本看不出什麼異樣。
沈朝顏有些煩躁,歎了口氣準備去別處再看。
然而隨著那聲輕歎,一陣飛灰騰起,沈朝顏一怔,隱約覺得哪裡不對。
她思忖著,退回了靠近匡床一側的矮櫃處。
火光明滅,一個蓮花製式的三彩五足香爐引起了她的注意——乘放餘燼的地方鋪著厚厚的一層香灰。
所以剛才那些亂飛的灰燼,應該就是爐裏燒剩下的香灰,可是……
沈朝顏蹙眉,借著火光往香爐內部看去——
乾乾淨淨,沒有一點餘香。
照理說,若是香料燃盡後被置換,伺候的人會將香灰一併清理乾淨。
而如若兇手縱火之時,爐裏的香料還沒有燒盡,那經過這樣一場大火,香爐內怎麼都該留下點香料的餘燼才對,怎麼會……
“咚——咚——咚——”
幾聲夜鑼敲過,遠處漫過一條火光和幾聲腳步,是夜巡的家丁。
沈朝顏趕緊吹滅手上的短燭,矮身往立櫃旁藏了藏。
等到腳步聲遠去,她才重新起身,從腰間摸出一塊布片,又抽出匕首,將香爐上的灰燼刮了一些包好,藏進了懷中。
時辰已然不早,沈朝顏不敢再多耽擱,離開主寢後便向府內的後房去,想著找找其他線索。
她順著牆角一路悄行,借著屋前的一顆歪脖子樹跳上屋頂,正想著是不是掀了瓦跳下去比較好,卻聽身後一聲悶響,像是什麼夜裏不睡覺的貓兒落在了上麵。
沈朝顏一驚,趕忙捂鼻回頭。
可這一看,卻跟一個比貓可怕百倍的東西麵對麵了。
那是一個與她一般穿著夜行衣的人。
饒是他單膝跪著,就身量來看,也應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
四目相對,周遭靜默,藏了一晚的月華卻在此時從雲後探頭,在兩人身上鋪下一片薄紗。
“嗖——”
空氣微鳴。
一柄冷光倏然破空,卷起一陣罡風,向著沈朝顏直撲而去!
隻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劍鋒已至近前。好在她反應夠快,側身一翻,寒風堪堪擦著耳畔掠過,留下一絲割人的涼意。
沈朝顏一怔,為這招背後裹挾的森然殺意。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人,隻見如水月色之下,他一身玄衣筆直而立。手上一把出鞘寒刃泛著白光,饒是被麵具遮去大半張臉,也能從那執劍的姿勢中,讀出一股凜然的寒氣。
他靜默地站著,周圍的空氣也開始緩而慢地一點點封凍。
沈朝顏的頭皮登時就麻了。
方才第一劍她就因為反應落了下風,想著對方再怎麼也得問問她來此是何用意。沒曾想遇到個又瘋又不講理的,劈頭蓋臉就是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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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到底怎麼回事?!
然而對方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劍起又落,趁著她出神的片刻,朝著她一躍而近,攻勢迅猛,快如閃電!
又是一招凜冽的殺招。
“鋮——”
耳邊傳來刺耳的金屬擦掛,幾粒灼熱的火星迸射,帶著發絲的焦味,落在黑衣上,燒出幾點淡黃的印跡。
沈朝顏躲閃不及,隻能憑藉著本能,拔出隨身短匕,生生扛下這一擊。
可對方畢竟是個男人,力量上的懸殊讓她連退數步,每一步都伴隨著腳下劈裏啪啦的驚響,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
“喀!”
短而脆的一聲從身後傳來,是瓦片從高空落了下去。
沈朝顏好不容易緩衝了對方的力道,停下來扭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被逼到了屋頂邊緣,再多半步,就會直接摔下去。
而這麼個高度……
她上下衡量了片刻,估摸著不是斷腿,就是殘廢的下場。
陳府的家丁聽見如此動靜,自然也從四麵八方追了過來。
周圍越來越亮,搖曳的火把很快便要衝進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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