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複一遍,我才聽清這句話。
“宋一鯉,你放過我吧。你這輩子,沒有乾成一件事,這次就放過我吧。”
林藝說的這句話,一年來在消息記錄中出現多次。
我的確沒有乾成一件事,也沒有試圖尋找答案。迄今為止在我身上發生的一切,常常讓我想起陰雨天巷子裡垂死的螻蛄,爬過對它來說漫長的泥磚,跌落牆角,從始至終和行人無關。
在寧靜的病房,我甚至能聽見外麵細碎的雨聲。思緒飄到燕子巷,仿佛望見那隻螻蛄,緊緊貼著破敗的牆體,秋風一起,死在腐爛的葉子堆裡。
我並非一定要拖著她,她也不會明白,她的路口,卻是我的儘頭。
世界上的一萬種苦難,不為誰單獨降臨,也不為誰網開一麵。可我想,窒息之前,總要有一口屬於我的空氣。
螻蛄死前,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我肌肉僵硬,嘗試微笑。“來看我啊?”
林藝的目光回避了注視。
我指指腿上的夾板。“斷了,撞車搞的。”
林藝從包裡拿出一個紙袋,低頭走幾步,放到床頭櫃。“行李箱找到的,收拾東西收錯了。本來就要還給你,沒機會,這次正好。”
我指著夾板的手僵在那兒,渾身不受控製地顫抖。紙袋口開著,裡頭是一個小巧的藍色絲絨盒子,不用繼續打開,裡麵是我給她買的結婚戒指。
病房明亮的白熾燈,一針一針紮著我的眼睛。
我忍住眼淚,說:“你可以扔了。”
林藝側著身,我隻能看到她發尾亮晶晶的耳環。
她說:“你賣了吧,賣點錢也好,別浪費,有一點是一點。”
她不停頓地繼續說:“我先走了。”
我問:“你隻是來還東西?”
林藝終於轉身,正對著病床上的我,眼神說著:“不然呢?”
對啊,她是來丟垃圾的,不然呢?
林藝那一眼並沒有停留很久,在我還沒想好怎麼應對時,她已經轉身,真的打算離開。我心裡充斥緊張和恐懼,怕她聽不清楚,大聲說:“林藝,咱們好歹在一起那麼久,但凡你有一絲憐憫之心,至少問候一下吧?”
這番發言聽起來理直氣壯,其實低聲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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