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儘了力氣的,誰不想寫出幾句來呢!我的一個武裝朋友,雖然在上海作戰丟了一隻腿,現在卻能用他的手寫出他的血戰經驗來了;文藝協會已通過他作會員了。這樣放下槍便學習拿筆的人,我相信,還有很多。同時,在前線上跑來跑去的也有不少的寫家。我敢肯定的說,當文藝的園地拓展了的時候,寫家的界限便越來越寬了;誰知道,明日的偉大的寫家不是今天伏在戰壕中的人物呢!
對於這個運動,自然有許多辯論,辯論永遠是琢磨真理的砂石。大概的說,有的人雖然承認了文藝——為了抗戰的宣傳,為了深入民間——應當俗淺明朗,但是不必一定要通過民間舊有的形式,因為舊形式的限製足以限製住一切新的內容與教訓的自由運用。有的人以為民間還有許多許多不識字的,他們須用耳朵代替眼睛去接受文藝,所以文藝應當采用民間聽慣了的歌調與語言,使他們也能從聽器官得到新的消息與啟發。前者注意在文藝的發展,後者注意在文藝立竿見影的效果。據我看,這問題的不好解決,倒是因為攙夾了教育問題的原因:假若中國的教育已經普及,沒有文盲,那麼新文藝的前進自然便利了許多。也許根本用不著討論利用舊形式或這一問題。至於把利用舊形式看成民族文藝唯一的路徑,未免又有些象看見一個鴉片煙鬼而使十個人都吃戒煙丸了!在抗戰的今日,我以為,文藝必須以民族革命出發而完成民族的文藝。在這偉大艱苦的過程中,有人專為文盲去作一些可以聽得懂的東西也是要緊的,抗戰文藝是個大潮,我們不怕它渾濁如黃河,隻怕它不猛烈不旺盛!
刊特念紀年周四戰抗期一第卷九第》化文蘇中《日五十二月七年一四九一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