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泛之言。惟他《贈顧彥先》一作,雖僅存四語,卻頗可注意:“清夜不能寐,悲風入我軒。立影對孤軀,哀聲應苦言。”所創造的詩境乃是同時代的作品中所少見的。
陸雲字士龍,少與兄機齊名。吳平,偕機同入洛。後成都王司馬穎表他為清河內史。機為穎所殺,雲亦遭害。有《陸子新書》十卷。雲在文藻方麵,不能如機之繽紛,他的詩篇,更多冗長庸腐之作,如《大將軍宴會被命作詩》等四言。惟《穀風》一作,殊為清雋,頗像陶淵明的篇什。
論者評潘嶽、潘尼,每以嶽為高出於尼遠甚。實則嶽惟哀悼之詩最為傑出耳。嶽字安仁,滎陽中牟人。薑姿儀,少時每出,婦人擲果滿車。善屬文,清綺絕世。舉秀才為郎。後遷給事黃門侍郎。素與孫秀有隙。及趙王司馬倫輔政,秀遂誣嶽與石崇為亂,殺之。有集十卷。鐘嶸《詩品》謂:“《翰林》歎其翩翩然如翔禽之有羽毛,衣服之有綃,猶淺於陸機。謝混雲:潘詩爛若舒錦,無處不佳。陸文如披沙簡金,往往見寶。嶸謂:益壽輕華,故以潘為勝。《翰林》篤論,故歎陸為深。餘常言:陸才如海,潘才如江。”嶽時有深情之作,故辭不求工而自工,不像陸機之情浮意淺,獨賴綺辭以掩其浮淺。像嶽的《悼亡詩》,陸機集中是不會有的。《哀詩》雖若曠達,實則悲緒更為深摯。“堂虛聞鳥聲,室暗如日夕”(《哀詩》),這類的詩句取之於當前而不是出之以鍛煉的。潘尼字正叔,舉秀才,為太常博士。後齊王ぁ起義兵,引尼為參軍。事平,封安昌公,曆中書令。永嘉中遷太常卿。有集十卷。尼詩,今存者多為應製及贈答,無多大的作用。
左思字太衝,齊國臨淄人。征為秘書郎。齊王司馬ぁ命他為記室。辭疾不就。因得以疾終於家。當時諸王爭權,日尋兵戈,陸、潘諸賢,皆不得免,惟思見機,得以善終。有集五卷。鐘嶸《詩品》列思於上品。他說:“文典以怨,頗為精切,得諷諭之致。雖野於陸機,而深於潘嶽。謝康樂嘗言:左太衝詩,潘安仁詩,古今難比。”沈德潛頗不以他此言為然,以為:“鐘嶸評左詩,謂野於陸機而深於潘嶽,此不知太衝者也。太衝胸次高曠,而筆力又複雄邁。陶冶漢、魏,自製偉詞,故是一代作手。豈潘、陸輩所能比埒。”德潛之推尊太衝,並非無故。太康之詩,大都辭有餘而意不足,文深而情淺,乏勁蒼之力,而多藻飾之功。即陸機、潘嶽也都不免此譏。獨思之作,辭意並茂,肉骨皆雋,情固高曠不群,力亦健俊莫追。太康之際,實罕其儔。“一代作手”之稱,誠當舍潘、陸、張、傅而推思。思之所作存者不多,卻沒有一首不是很雋好的。他的《悼離贈妹詩》凡二首,雖運以四言,而深情轉暢:“以蘭之芳,以膏之明,永去骨肉,內充紫庭。至情至念,惟父惟兄。悲其生離,泣下交頸。”“將離將別,置酒中堂。銜杯不飲,涕Д縱橫。會日何短,隔日何長!仰瞻曜靈,愛此寸光。”(第二)太衝與妹素友愛,妹亦有文彩,乃被招入宮,生離亦同死別。“此其悼離”之情,所以更與尋常之別不同。他更具豪邁不群之氣概,高曠難及的意緒。我們一讀他的《詠史》、《雜詩》、《招隱》諸作,未有不為其傲倔之風格所動的。此種風格,在五言詩裡,曹操以外,惟太衝具之耳。
弱冠弄柔翰,卓犖觀群書。著論準過秦,作賦擬子虛。
邊城苦鳴鏑,羽檄飛京都。雖非甲胄士,疇昔覽穰苴。
長嘯激清風,誌若無東吳。鉛刀貴一割,夢想騁良圖。
左眄澄江湘,右眄定羌胡。功成不受爵,長揖歸田廬。
──《詠史》
皓天舒白日,靈景耀神州。列宅紫宮裡,飛宇若雲浮。
峨峨高門內,藹藹皆王侯。自非攀龍客,何為來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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