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執著:即使女兒活著,也是花木之妖,並非真實的人。於是這事達到皇帝之前,命他們三人同在陛前辯論。結果,以麗娘的細訴,事情大白。當杜公到了麗娘家中時,卻於無意中遇見了前傳被殺的夫人及梅香。原來他們逃難到臨安時,遇著麗娘,便同住在一處。於是合家大喜著團圓著。然而柳生卻還不認那位狠心的丈人。經了麗娘的婉勸,方才重複和好。這一部離奇的喜劇,便於喜氣重重中閉幕。
關於《牡丹亭》,為了時論的異口同聲的歌頌,當時便發生了許多的傳說:《靜誌居詩話》雲:“其《牡丹亭》曲本,尤極情摯。人或勸之講學。笑答曰:‘諸公所講者性,仆所言者情也。’世或相傳雲:刺曇陽子而作。然太倉相君實先令家樂演之。且雲:‘吾老年人近頗為此曲惆悵。’假令人言可信,相君雖盛德有容,必不反演之於家也。當日婁江女子俞二娘,酷嗜其詞,斷腸而死。故義仍作詩哀之雲:‘畫燭搖金閣,真珠泣繡窗。如何傷此曲?偏隻在婁江。’又《七夕答友詩》雲:‘玉茗堂開春翠屏,新詞傳唱《牡丹亭》。傷心拍遍無人會,自掐檀痕教小伶。’”按曇陽子事,詳見於吳江沈瓚《近事叢殘》中。《州史料》亦雲:“女曇陽子以貞節得仙,白日升舉。”曇陽子事,為當時所盛傳。世俗以其有還魂之說,故附會以為顯祖《還魂》即指此事。其實二事絕不相同。還魂之事,見於古來傳記者甚多。若士自序雲:“傳杜太守事者,仿佛晉武都守李仲文,廣州守馮孝將兒女事,予稍為更而演之。杜守收考柳生,亦如睢陽王收考譚生也。”(按李仲文、馮孝將事皆見《法苑珠林》;談生事見《列異傳》──《太平廣記》引。)元人的《碧桃花》、《倩女離魂》二劇,與若士此作也極相似。又《睽車誌》載:士人寓三衢佛寺,有女子與合。其後發棺,複生遁去。達書於父母。父以涉怪,忌見之。此事與《還魂》所述者尤為相合。“刺曇陽子”雲雲,蓋絕無根據之談。
《南柯記》事跡大抵根據唐李公佐的《南柯太過傳》而略有增飾。(陳翰《大槐宮記》與李作亦絕類。)《南柯》所說,仍是一個情字。論者每以為顯祖此劇的目的,乃在:“貴極祿位,權傾國都,達人視此,蟻聚何殊。”(李肇讚語)其實《南柯》的中心敘述乃在空虛的愛情,並不在蟻都的富貴。這在開場的一首《南柯子》便可見:“玉茗新池雨,金泥小閣晴。有情歌酒莫教停,看取無情蟲蟻也關情。國土陰中起,風花眼角成。契玄還有講殘經,為問東風吹夢幾時醒?”且淳於生入夢也由情字而起,結束也以“情儘”為基,作者之意,益可知。故顯祖此劇,事跡雖依據於《南柯太守傳》,而其骨子裡的意解則完全不同。顯祖窮老以終,視富貴如浮雲,曾不芥蒂於顯爵,更何必卑視乎蟻職。
《邯鄲記》本於沈既濟的《枕中記》而作。盧生與呂翁遇於邯鄲道上。呂翁以瓷枕與生。生枕之而臥。逆旅主人蒸黃粱米熟,生已於夢中經曆富貴榮華、遷謫、圍捕的得失。情調和《南柯》雖若相類,實則不同。若士自道:“開元天子重賢才,開元通寶是錢財。若道文章空使得,狀元曾值幾文來!”則其憤懣不平,已情見乎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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