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儘相同，但，結果卻一樣，我們遲早都得在奈何橋上過一遭。”
古固的眼球上翻，瞳孔的光芒淡散，他哆嗦著，吃力地叫：“等著你……圈抱九龍……全在等著你。”
語音尚在寒冰的空氣中繚繞，說話的人卻已在一陣劇烈地抽搐後寂然不動，是的，他怕永遠也不會動了。
項真站好身子，回顧山頭的六株巨鬆，喃喃地道：“深秋了，天地間的氣息實在蕭索，似秋月之下聞簫聲，淒涼……”
他轉身下山，有如一朵淡淡的黃色雲彩，那麼縹緲，那麼灑逸，像一顆劃空而過的流星，當你發現，已經消逝無蹤。
“奈何山”，依舊聳立在煙霧似的沉靄之中，就像煙霧裡的一個幽靈，朦朦朧朧的，淒淒切切的，它不知道生命的意義，它不會識得人世間的悲苦，或者，它隻曉得奈何！
輕輕的風吹拂著那柔黃的衣衫，項真飄逸的行走在這條寬闊的驛道上，路兩旁的白楊樹上隻剩下稀疏的枝梗，像一幅隨意揮灑的淡墨畫，顯得如此清雅，而在清雅中，又帶著一抹難以言喻的虛虛渺渺的意態。
一條清溪，在幾株幼鬆之側彎向裡去，這幾株幼鬆，那麼靜逸的生長在驛道旁的窪處，青鬆白楊，相映成趣，另有一番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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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真那雙如劍斜聳的眉毛微微舒展了一下，漫步行入，在清溪之邊安適地坐了下來，默默凝視著清冽的流水，那麼專注，那麼平靜，仿佛欲在流水中捕捉著什麼，這，或是過去，或是將來。
溪水中，升起一連串的泡沫，泡沫浮在水麵上，隨波而去，又散了，散得乾淨，散得不帶一絲蹤影。
悄然歎息一聲，項真的眸子裡泛出一層朦朦朧朧的，如夢如幻的煙霧，他的麵容沉靜，在沉靜裡，微漾著悒鬱與落寞，而這樣，卻越加使他的神態俊逸，越加使他美得尋不出些兒瑕疵了。
遠遠的，有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來，這步履聲很急，很亂，沒有看到，已可猜測出那奔跑的人，是處在惶恐失措的情形之下。
項真淡淡漠漠地往外瞟了一眼，路上，他已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踉蹌奔進，這人一臉絡腮胡子，膚色黝黑而兩隻眼睛又圓又大，但是，他此刻渾身上下卻染滿了血跡，髻發散亂，麵孔上充滿了痛苦與悲憤交織成的線條，張著嘴巴，流著白色泡沫似的唾液，那樣子，狼狽加上淒慘。
忽然，這大漢重重的在地下摔了一跤，他慌忙爬起，但卻在一聲尖銳的鞭梢子呼嘯中，又仆倒下去，背上，清晰地映現出縱橫交錯的，血淋淋的鞭痕。
項真向那人背後看去，嗯，在尋丈之外，一個身材修長，穿著一襲月白儒衣的年青書生，正單手負在身後，右手握著一條九尺多長的細刃蟒鞭，那麼閒閒散散的，像在抽笞一頭狗那樣地鞭打著這高大漢子，看情形，像這樣一路鞭打下來，已經有很長的一段路途了。
那大漢在地下痛苦地嗥哼了一聲，竭力挪動著身子閃躲著，年青書生那張俊秀的麵龐卻沒有一絲表情，鞭梢子似雨點一樣猛烈地抽打下來。
大漢的衣衫像花蝴蝶般染著血跡飛舞，他暴突著眼睛，牙齒深深陷入下唇之內，血，被鞭梢子帶得四散迸揚，但是，這大漢就是咬緊了牙關不吭不叫。
年青書生抿著他的嘴唇，鼻孔微微翕動著，“刷”地將蟒皮鞭抖了一個鞭花，一下子纏在那大漢的脖子上，猛力將他扯得離地飛起，又沉重地摔在地上。
大漢躺在地上，渾身抖索，四肢在不停地痙攣，血肉模糊的傷口上沾滿了泥沙，汗水濕透了他那件破爛不堪的衣裳，他仍然瞪著雙眼，仍然那麼不屈不服地死死盯著那年輕書生，目光裡，有強烈得足可焚熔一切的仇恨之火。
年輕書生陰沉沉地望著他，冷冷地道：“晏立，這段路不會太長，你可跑到儘頭，到了那裡，自會有人給予你應該得到的報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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