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沉又濁,聽在耳朵裡像一把沙子掖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好難受,他吼完了,兩手斜插在褲腰上,那肚皮,足能裝下三條肥豬。
伏在屋脊上,項真的眉宇又微微一皺,他無聲地歎了口氣,無聲的自屋頂上飄落,有如一個幽靈浮在空氣中,浮到了那肥大漢子麵前。
項真的身形甫一出現,就像帶著一片血腥蒙了上來,大塊頭目光一瞟著,跋扈的氣焰似一下子被冷風吹散了大半,他不由自主地一縮腦袋,噔噔噔往後退了三步,踩得竹橋都搖搖晃晃的有點撐不住了。
優雅地一拋淺黃色長衫的袖子,項真唇角噙著一抹怪異的微笑,以他慣常的那種淡淡閒閒的口氣道:“申四爺,真個山不轉路轉,咱們哥倆又碰麵了。”
申四爺的一張肥臉原來是赭紅色的,這時光卻有些兒蒼白,兩頰重掛的肥肉也扯緊了起來。他瞪著那雙如豆的烏龜眼,袒敞的小紡夾綢短衫迅速掖好,賣著狠道:“姓項的,你他媽狂也狂足了,乖也耍夠了,我申老四在‘小磨嶺’與‘大玄派’的苟子雄鬥單,跟你他媽的半點糾葛沾不上,你卻橫插一手,不但廢了姓申的兩個把弟,更叫我申老四在‘小磨嶺’站不住腳,這筆熊帳,姓項的,你琢磨著算吧!”
項真似在回憶,他仰著頭,半晌,淡淡地道:“‘大玄派’苟子雄與在下有舊,他的師父在昔年曾與在下並肩同敵過藏邊的十六名紅衣大喇嘛。所以,在下眼見四爺你以三打一,實在有點說不過去,就小小地幫他扯了點風。”
申老四氣得渾身肥肉直哆嗦,吼道:“小小的扯點風?個舅子扯掉了姓申的兩條把弟的命!”
項真澄澈的雙目倏然一寒,他冷瑟地道:“申老四,在江湖上,你也背著個‘駝山神’的名號,你能背上這個名號闖蕩了這麼多年,便該曉得在‘黃龍’麵前賣狂的後果!”
申老四宛如被敲了一記悶棍似的愣窒了一下,正在訥訥不能出言,一直站在橋的那邊沒有開過口的那年輕人,忽然清雅地一笑,接上嘴道:“光看這副傲勁,便知道兄台是‘黃龍’項真。”
項真的眉宇一揚,平淡地道:“豈敢,隻要瞧瞧朋友你那穩勁,就曉得朋友你是‘玉魔子’賈取欣。”
穿著一襲寶藍色緊身衣的年輕人,果然正是最近三年才自滇南崛起的“玉魔子”賈取欣,他出身自滇南“星穀門”,又拜進了滇境第一高手“反七劍客”韓小軒的牆裡,出師以後,聽說更與在中原武林裡聲威煊赫的“銀帶莊”莊主“一條帶”莫金結成金蘭之好,而且,莫金未出閣的妹子莫雲竹和這位曾經獨鬥過“點蒼五鷹”的“玉魔子”私下也頗有點小兒女間的情感。江湖上傳聞,說這位“玉魔子”自出道以來,尚一直沒有逢過對手……
“玉魔子”賈取欣朗朗一笑,道:“兄台好眼力,‘黃龍’之名,果然不同凡響!”
項真唇角微微下垂,他安靜地道:“申四爺,今夜月黑風淒,四爺來此,可是要將‘小磨嶺’的舊事再重提一提?”
申四爺舐舐嘴巴,用目梢子斜了“玉魔子”賈取欣一眼,“玉魔子”仍然笑著,清雅地道:“小可麼,可能正是這個意思。”
項真忽然也笑了,他朝著賈取欣道:“朋友,閣下是為申四爺助拳來的?”
“玉魔子”英俊的麵孔上一直漾著笑意,他頷首道:“不錯,這與兄台昔日在‘小磨嶺’為‘大玄派’苟子雄助拳是同一道理。”
項真輕巧地拂了一下衣袖,道:“賈朋友,你可知道這三年以來,你成名也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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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取欣笑著,道:“當然。”
項真仰首沉吟了一會,道:“是非隻為強出頭,你明白?”
賈取欣仍然笑著,點點頭:“當然。”
項真冷冷地道:“在下言止於此,賈朋友,你是個聰明人,不要做出愚蠢之事,現在,如果你想退出,還來得及。”
“玉魔子”賈取欣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消失得這麼快,像被一隻手猛地撕掉:“項真,自今日起,中原武林道上將不會再有你立足之處,留著你的教訓去向婦人投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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