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將兩人扶起，“鐵牛醒了，快去看看吧。”
“誒！謝世子，謝殿下！”
看著莊頭一家喜極而泣，抱作一團的畫麵，蕭瑾走到沈言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述歡，你做了一件大善事。”
宴青和看向沈言的目光也滿是動容，“世子心善，但日後還需多為自己考量。”
蕭瑾輕笑一聲，抓起沈言的手就往外走，“好了，鐵牛既已無礙，我們便去幹正事吧。”
話題跳轉太快，沈言有點跟不上了，“啊？”
“啊什麼啊，忘了來時表哥是怎麼交代你的了嗎？我們可不是出來遊山玩水的……”
……
直至暮色四合，星子初現，四人才將幾處要緊的地方巡查完畢，等回到莊內安排的客院時，四人臉上都帶了倦色。
在簡單的對付兩口後，沈言一頭栽倒在榻上。
無他，累趴了。
睡到一半，沈言是被憋醒的，但迷迷糊糊放完水後，沈言躺在榻上，聽著草叢中偶爾的幾聲蟲鳴，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他索性披衣起身，推開房門。
月光如水，將小院照得一片清朗，夜風帶著涼意和泥土草木的清新氣息拂麵而來，倒是驅散了沈言心中的躁意。
沈言一擡頭，便看到院中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孤坐在石凳上。
沈言走近一看，石桌上擺著一隻粗陶酒壺，一隻酒杯，身影清雅，不是蕭瑾又是誰。
聽到腳步聲，蕭瑾並未回頭，隻唇角微揚，“也睡不著？”
“表哥？”沈言有些詫異，走到旁邊坐下，“你怎麼還沒睡？還在想白日裡的事？”
蕭瑾卻輕笑著搖頭，執起桌上的粗陶酒壺，又取過一隻倒扣著的乾淨茶杯，斟了半杯微濁的液體，推到沈言麵前。
“莊頭白日送來的，說是自家釀的米酒，聊表謝意。口感雖粗，倒也醇厚。夜裡涼，喝一杯暖暖身子？”
沈言端起茶杯，酒液是溫的，想來是剛燙過。他抿了一口，微辣中帶著米糧特有的甘甜，順著喉嚨滑下，胃裡頓時騰起一股舒適的暖意。
“不是想白日的事，”
蕭瑾這才回答他剛才的問題，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重新投向月亮，“隻是偶爾覺得，這般安靜的月色，若隻是睡了，倒有些可惜。”
沈言安靜地喝著溫熱的米酒，沒有打斷他。
“今日累壞了吧？”
蕭瑾收回目光，看向沈言的眼中滿是關切，“先是驚心動魄，後又奔波勞碌。你這身子，怕是沒吃過這樣的苦。”
沈言老實點頭，“是有些累。不過……也挺好。”
“哦？好在哪裡？”蕭瑾饒有興緻地問。
“說不上來，”
沈言擰著個小臉，努力組織著語言，“就是覺得……跟表哥做了點實實在在的事情，很踏實。”
沈言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就是，感覺表哥跟往日很不一樣。”
蕭瑾聞言，眉梢微挑，“哪裡不一樣？”
沈言捧著溫暖的茶杯，目光清亮地看向蕭瑾，“以前在宮裡，或是各種宴會上見到表哥，表哥總是一身華服，端坐高位。那時候覺得，表哥就像……就像畫裡的神仙人物，光華萬丈，威儀天成，是儲君該有的樣子，但也……也隔著很遠。”
“可今日，我看到表哥在田間地頭，毫無架子地同老農交談，熟練地播種、澆水。查看糧倉時，親手去摸穀粒的乾燥，在織坊，表哥你甚至能看出織機的一個小毛病，還指點了幾句……”
沈言越說眼睛越亮，“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表哥並非隻活在朝堂之上、眾人仰望的目光裡。而是真正把雙腳踩進了泥土裡，真真切切地知曉他們的生活，明白他們的艱辛。”
“你心裡裝的，不隻是奏章上的數字和條陳，更是活生生的人間煙火。”
蕭瑾一開始嘴邊還帶笑，聽到後麵，笑容漸漸淡去，“可是述歡，孤是太子啊，你說的這些，任何一個勤懇的莊戶，任何一個盡責的管事，都能做，甚至可能做得比孤更熟練。”
“孤要學的，是治國之道，是權衡之術，是如何運籌帷幄，使國庫充盈，邊疆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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