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開長腿大步走了過來，看了眼九霄，點了點頭，目光最後停在黑塔麵前。
“天才俱樂部第八十三席，眼力果然毒得很。”
應星說話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客套，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絲帶著野性和傲氣的淺笑：
“我這公開工坊每天來來往往幾百人，懂看熱鬨的不少，一眼能看出我卡著金屬形變峰值落錘的，你是第一個。”
黑塔抬起下巴，毫不客氣地接了下來：
“能看出這種基礎物理規律並不需要多了不起的智商，隻要眼睛沒瞎、腦子會算就行。不過，你手裡這塊‘天垣隕鐵’若是打算做中樞引力環的基座，我勸你最好在冷卻前加一道高頻脈衝淬火。”
應星眉頭瞬間擰起，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鐵鏽和火氣迎麵撲來：
“高頻脈衝？天垣隕鐵內部本就富含虛數雜質，性子極脆，受不得急冷驟熱。高頻淬火隻會讓內部裂隙瞬間蔓延，直接碎成廢渣！”
“那是你們死腦筋，光知道一味用火烤。”
黑塔根本不怵他那張嚴肅凶狠的臉，隨手抬起指尖，在半空中隨手畫了個簡單的受力箭頭：
“這鐵料裡夾著一股沒散乾淨的暗勁。硬燒隻會把它徹底燒脆，但如果在它快要出爐定型的那半秒鐘裡，順著這股暗勁反向給一道震蕩，順水推舟把它捋平，它不僅不會碎，裡頭的紋理反而能自行咬合，導能效率至少翻倍。”
應星死死盯著黑塔隨手比劃的力道方向，整個人忽然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樣。
他原本抱在胸前的手緩緩放了下來，眼神裡的輕慢與打量徹底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喜與頓悟。
作為仙舟最頂尖的百冶工匠，他太清楚黑塔這寥寥幾句話裡點破的門道了！工造司為新型星槎動力環的開裂問題頭疼了整整三年，試了上百種模具都沒能解決，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著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三言兩語就把困擾全工造司的核心死穴給捅破了！
“反向給一道震蕩順著捋平……”應星喃喃自語了兩句，猛地一拍大腿，“原來是這麼搞！難怪我之前用地火硬燒越燒越脆！”
他霍然抬頭，衝著旁邊還在發愣的學徒大吼一聲：
“還愣著乾嘛？等死啊？！去三號庫房，把前天封存的那台反震機推過來！現在就試！”
學徒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往庫房跑。
旁邊一直沒插上話的九霄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原本凶神惡煞的應星忽然變得跟個拿到新玩具的小男孩一樣兩眼放光，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應星哥，你剛才看著可嚴肅啦，怎麼我姐姐一說話，你整個人都亮起來了。”
應星轉過頭看著九霄，臉上緊繃的神情終於鬆緩了下來，抬手在工服上蹭了蹭掌心的黑灰，隨手揉了一把九霄的小腦瓜：
“小丫頭懂什麼。在這工造司裡，能說廢話、捧臭腳的人車載鬥量，但能一眼指出我的破綻、還能給一條可行生路的，翻遍整艘羅浮都找不出幾個。”
他看向黑塔，這次眼底滿是工匠麵對真正大師時的坦蕩與敬重：
“黑塔小姐，進來坐。外頭這破工坊吵吵嚷嚷的全是外行，裡頭內堂清靜，我那正好有幾台從前線退下來的古星槎動力核心殘件，你們肯定感興趣。”
黑塔微微點頭，算是接受了這份邀請：“帶路吧。”
應星領著姐妹倆穿過熱氣騰騰的公開鍛造區，掀開一道厚重的隔音金絲軟簾，進了一間寬敞乾燥、擺滿了各式機械圖紙與金屬零件的內堂工坊。
這裡的溫度明顯適宜得多，角落裡甚至還擺著一張紅木茶幾，上麵擺著常見的仙舟牌茶具，不過旁邊卻胡亂堆著幾大疊畫滿複雜結構的粗油紙。
“昨晚在飯桌上答應你的，先給你看。”
應星從內堂最顯眼的一隻展示架上，小心翼翼地捧下來一台通體漆黑的精致機巧。
那是一台大約兩尺見方的“古式星槎懸浮儀軌模型”，尺寸不大，但畢竟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底下是三層緩緩交錯旋轉的銀白色同心引力環，中間則是一座由數百枚微型通靈玉兆拚疊而成的算籌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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