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踹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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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昭這些日子被陳嬤嬤管得嚴嚴實實，每天除了在院子裡走兩圈，連門檻都不讓跨出去。
她說要去太液池邊上看看秋景，陳嬤嬤就搖頭說風硬；她說想去找張選侍說說話，陳嬤嬤又說才人懷著身子不便四處走動。
她理解陳嬤嬤是職責所在、怕她出什麼閃失，可連著在安和殿裡悶了七八天之後，她覺得自己快要長黴了。
這日午後日光難得的好，暖融融地從院中石榴樹的枝丫間漏下來，在地磚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斑。
蘇雲昭披了件銀灰麵的薄鬥篷，踩著那雙新做的鹿皮小靴，站在廊下對著那一地光斑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回頭看了陳嬤嬤一眼：
“嬤嬤，我就去外頭那條巷子裡走一圈，轉個彎就回來，半刻鐘的工夫。您要是實在不放心，讓春草跟著我就成。”
陳嬤嬤看了看她那副憋悶的神情，又看了看院子裡曬得暖洋洋的光線，猶豫片刻終於鬆了口：
“才人隻許走半刻鐘，就在安和殿門口這條巷子裡，不許走遠，不許去太液池邊吹風。”
蘇雲昭連連點頭應下，帶著春草出了院門。
巷子兩側是高高的宮牆，青灰色的磚縫裡長著乾枯的苔蘚，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牆麵上，把影子切成一長條一長條的明暗界限。
她沿著牆根慢慢走，步子不緊不慢，腳底踩在青磚地上傳來篤篤的輕響，偶爾蹲下來看一看牆根下冒出來的一小叢野菊，或者伸手摸一摸牆磚上被風雨侵蝕出的凹凸紋路。
說是出來透風，其實也還是無聊。但總比悶在屋子裡強。
春草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荷包，裡頭裝著陳嬤嬤硬塞給她的幾塊桂花糕，說是走累了找個地方坐下墊墊肚子。
蘇雲昭走到巷子儘頭拐了個彎，正要往另一條更寬的石板路上踱過去，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說笑聲，夾雜著一兩聲尖細的狗叫。
她腳步微微一頓，抬眼望去。
前方約莫十來步遠的地方，一個穿大紅織金褙子的年輕女子正被三四個宮女簇擁著慢慢走過來。
那女子身量豐腴，麵容嬌豔，眉梢眼角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驕矜之氣，手裡牽著一根嵌了寶石的細鏈子，鏈子另一頭拴著一隻雪白的小狗，毛色油亮，正仰著腦袋衝路邊的麻雀吠叫。那女子一邊走一邊跟旁邊的宮女說笑，聲音清脆張揚，絲毫不顧忌這宮裡隔牆有耳。
蘇雲昭認出了她。柳才人，父親是兵部侍郎，家世顯赫。
聽說她性子跋扈，在後宮裡橫著走慣了，連高位妃嬪都懶得放在眼裡，德妃幾次三番想壓她都沒壓住，淑妃更是見了她就繞道走。
蘇雲昭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一聲“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她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半步，想貼著牆根慢慢走過去，可柳才人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她身上。
那雙眼睛在午後的日光裡微微眯了眯，牽著狗鏈子的手輕輕頓了一下。
隨即她的嘴角浮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腳步並沒有停，反而牽著那隻小白狗不緊不慢地朝蘇雲昭這邊走了過來。
“喲，這不是安和殿的蘇才人嗎？可真是巧。”
柳才人在她麵前三步遠處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那件銀灰鬥篷和微微隆起的腹部停了一瞬，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什麼，又迅速被那副張揚的笑意蓋了過去。
“聽說你如今是太後跟前的紅人了，連太醫都單給你開小灶，日子過得可真是滋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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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昭也笑了笑，端著那副溫和客氣的表情點了點頭：“柳才人過獎了。不過是懷著身子，太後娘娘額外照拂幾分罷了。才人這是帶小狗出來散步？這狗可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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