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想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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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會所藏在港島一條私家坡道的儘頭，灰白色的舊式洋樓隱在層疊的綠蔭裡，沒有招牌，沒有標識，甚至從外麵看，那扇鐵藝大門也低調得近乎寡淡。
那道門背後，是整個港城老派世家關起門來說話的地方。
二樓的酒房此刻隻開了一盞昏黃的壁燈，光線沉甸甸地壓在深色木質的吧台和皮質沙發上，空氣裡浮著雪茄與威士忌交纏的醇厚氣息。
桌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好幾隻空酒瓶，琥珀色的殘液在瓶底積了薄薄一層，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賀靳深窩在靠窗那張單人沙發的深處，深色的沙發襯得他愈發眉眼深邃。
他早脫了那件剪裁精良的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扶手上，此刻隻穿著一件黑色的手工襯衣，袖口隨意地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緊實流暢的手腕。
額頭微微仰起，後頸抵著軟墊，下頜線條繃得很緊，眉頭輕輕蹙著，像是在承受某種不易察覺的困倦，又像隻是單純地被酒精泡得有些鈍。
麵前那杯加冰的威士忌還剩最後一口，他卻沒有急著動，右手兩指間夾著一支已經燃了半截的煙，青白的煙霧嫋嫋地升起來，在他低垂的眼睫前散開。
陸硯昭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晃著一杯沒怎麼喝的紅酒，目光時不時往賀靳深臉上瞟一眼，又迅速收回來，跟做賊似的。
他用膝蓋碰了碰旁邊沈聿珩的腿，下巴朝賀靳深的方向微不可見地抬了抬，擠眉弄眼地用氣聲說：
“你說點什麼。”
沈聿珩靠在另一側的雙人沙發裡，姿態放鬆，領帶扯鬆了一截，聞言挑起一邊眉毛，
慢悠悠地回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嘴巴幾乎沒動：“你怎麼不說。”
兩人無聲地用眼神推諉了幾個來回，最後同時泄了氣，一個低頭假裝看酒杯裡的掛壁，一個仰頭望天花板，誰也不敢率先開口打破這片沉默。
今天賀崇瀾的葬禮剛結束，他們都知道賀靳深心裡是什麼滋味。
這個從小被逼著學規矩、學掌權、學如何在豺狼虎豹中間站穩腳跟的男人，在十八歲失去父母之後，終於又送走了最後一個親人。
那種空落落的感覺，不是三言兩語能安慰的，何況賀靳深從來也不需要安慰。
他隻是需要喝點酒，需要身邊有人在，又不需要那些人開口。
陸硯昭認識他太久了，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多餘，索性閉嘴陪著。
又過了好一會兒，賀靳深才緩緩動了一下。
他將杯中那最後一口威士忌仰頭飲儘，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辛辣感一路燒到胃裡。
他把空杯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磕碰響，重新將煙送到唇邊吸了一口，煙霧從薄唇間徐徐溢出，模糊了他半張臉的輪廓。
然後他冷不丁開了口，聲音被酒精浸潤得有些低啞，卻不減那慣有的冷冽質地：“想說什麼？”
陸硯昭被問得猝不及防，端著酒杯的手一頓，尷尬地輕咳了一聲，目光飄忽：
“呃……沒什麼，就是看你喝得差不多了，要不……”
賀靳深沒接話，將手裡那截燃到儘頭的煙按滅在水晶煙灰缸裡，動作乾脆利落。
然後他撐著沙發扶手站了起來，襯衣下擺因為動作從西褲裡微微扯出來一截，露出精瘦緊實的腰線。
他沒什麼多餘的表情，隻丟下兩個字：“回家。”
陸硯昭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沈聿珩已經跟著站了起來，順手在陸硯昭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語氣帶著點戲謔：
“回家，還愣著乾嘛？”
陸硯昭這才回過神，忙不迭地擱下酒杯，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上去，嘴裡嘟囔著：
“我這不……行行行，回回回。”
三人一前一後穿過那條玻璃頂棚的連廊，夜色裡枯山水庭院的白色砂石被月光照得泛著冷光，像一片凝固的雪。
出了會所大門，夜風裹著山間的涼意迎麵撲來，吹散了身上殘留的酒氣和煙味。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已經安靜地停在台階下方，車身在路燈下泛著低調的啞光。
齊楓一身妥帖的深色正裝，筆直地站在車門旁，看見三人出來，微微欠身，禮貌周全地打了招呼：“沈先生，陸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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