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起，看向鏡頭前方的提詞器。
直播間裡安靜得隻剩下設備運轉的低微電流聲和倒計時的數字跳動聲。
台下的觀察區，幾位老前輩坐在那裡，有的人端著茶杯，有的人抱著手臂，目光都落在主播台上。
“3、2、1——信號切出。”
紅燈亮起。
陳兆率先開口，聲音沉穩清晰，像是已經念過一萬遍這樣開場白。
許知湄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接上了自己的部分，語速不急不緩，發音準確而清晰。
她的手指在桌沿下輕輕攥了一下又鬆開，目光始終穩定地落在鏡頭上方，嘴角帶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弧度，看起來鎮定自若。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聲帶也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緊，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了出去，沒有一絲磕絆。
直播結束的提示燈暗下去的那一刻，許知湄的耳朵裡還響著導播切換信號時那句“切出了”，她坐在主播台後麵，繃緊的脊背終於鬆下來，指尖在桌沿下麵悄悄鬆開，掌心已經被汗濡濕了。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卻沒有立刻站起來，目光掃了一眼台下，那幾位老前輩還在交談，有人已經收回目光翻看手裡的資料，有人朝她這邊看了一眼，表情看不分明。
陳兆已經起身離席了，步伐乾脆利落，連多餘的客套話都沒留一句。
許知湄從主播台下來，走出直播室，莫宇正靠在走廊的牆邊等她，手裡拿著一份新的安排表。
看到她出來，他微微頷首，語氣比平時多了一點溫度：“表現不錯，節奏穩住了。”
他頓了頓，把安排表遞給她，“中午的現場播報也是跟陳兆，你倆多溝通。”
許知湄接過安排表，認真地點了點頭：“知道了，謝謝莫老師。”
莫宇走後，許知湄站在走廊裡緩了十幾秒，才邁步走回工位。
辦公室裡已經恢複了日常的忙碌狀態，鍵盤聲、電話鈴聲、同事之間低語交流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台有條不紊運轉的機器。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正要低頭整理資料，目光不自覺地掃向斜對麵的工位。
陳兆已經坐在那裡了，正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利落地敲著什麼，表情專注又冷淡。
許知湄猶豫了一下。
按照莫宇說的，中午的播報需要和他溝通，可她剛才在直播室已經領教了他的風格。
能用一個字回答的絕不用兩個字，能不說話的時候就閉著嘴。
她正糾結著要不要主動開口，陳兆先動了。
他停下敲鍵盤的動作，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目光還落在屏幕上，開口的時候語氣還是那種不帶情緒色彩的平平語調：
“你是城大的學生？”
許知湄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的。”
陳兆終於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目光落回屏幕，語氣依舊聽不出什麼波瀾：
“為什麼想著做新聞？”
許知湄的手指在桌麵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喜歡。”
陳兆沒再說什麼，昨天他剛回港城，就聽說自己會被安排和一個新來的搭檔一起做報道，還是個女的。
他對新人一向沒什麼耐心，直播事故他見過太多了，很多新人一上鏡就露怯，念稿磕巴、眼神飄忽、遇到突發狀況直接愣住，光是收拾爛攤子就夠讓他煩的了。
所以今早他特意提前到了直播室，把稿件從頭到尾過了一遍，連許知湄那部分增補的稿子他也跟著熟悉了，心裡已經做好了隨時救場的準備。
可剛剛那場直播，許知湄的表現超出了他的預期。
節奏穩，語速恰當，沒有翻稿子的窸窣聲，沒有看錯行的停頓，甚至連眼神都沒有飄。
一整個半小時的直播，她完全沒有露出新人那種慌亂和緊張。
莫宇敢讓她第二天就上直播，看來也是有原因的。
陳兆收回目光，關上電腦屏幕，站起身來，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語氣依舊是那種平淡的、公事公辦的口吻：
“十一點，公司樓下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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