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成婚前奏南疆的山是活的。
這是蘇硯白走進去之後的第一感受。
藤蔓從樹榦上垂下來，像綠色的簾幕，撥開一道又是一道，永遠撥不完。
空氣裡瀰漫著腐殖質和花蜜混合的味道，甜膩中帶著一絲朽敗。
夜裡，他們在一個瀑布旁紮了營。
瀑布不大，水聲卻響，從十幾丈高的崖壁上跌落，砸在下麵的深潭裡，激起漫天的水霧。
月光穿過水霧，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橫跨在潭水上空。
水霧落在皮膚上是涼的，帶著山澗特有的清甜氣息，將南疆那種黏膩的濕熱沖淡了不少。
蘇硯白坐在潭邊的一塊大石上，脫了靴子，將雙腳浸入水中。
水很涼，涼得他微微皺了一下眉，但沒有收回來。
他看著水麵上自己的倒影，月光將他的臉照得蒼白，眉眼間的線條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墨子騫在他身後不遠處生了一堆火。
不大，剛好夠驅散夜間的寒氣，不至於破壞這片山水的靜謐。
他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根樹枝，無意識地在泥地上畫著什麼，畫了又抹，抹了又畫，像個小孩子在做一件沒有意義但停不下來的事。
“師兄。”
“嗯？”
“回去後我們結為道侶吧。”
蘇硯白的手指在水中微微動了一下，盪起一圈漣漪，將他水中的倒影打散，又慢慢聚攏，“我……”
墨子騫打斷了他，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又在圓中間點了一個點，“我們親也親了，抱也抱了，師兄是不想負責嗎？”
蘇硯白沒有立刻回答，他從水中收回腳，赤足踩在溫熱的石麵上，水珠從他的腳踝滾落，在石頭上留下深色的濕痕。
他沒有穿鞋，就那麼赤著腳，轉過身，看著墨子騫。
久久不言。
他們認識這麼久，從來都是墨子騫在追，在等，在靠近。
從魔域到無極宗，從思過崖到東海西漠南疆北境，從萬年前到萬年後，永遠是墨子騫邁出那一步，永遠是墨子騫伸出手，永遠是墨子騫在問：
“你會不會生我的氣？”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我們結為道侶吧。”
而他蘇硯白，永遠是那個被動沉默的。
他忽然覺得，自己應該邁一步。
哪怕隻是一小步。
他對他明明也動了心的，不該全由一個人來付出。
“墨子騫。”他喊了全名。
墨子騫擡起頭。
月光落在他臉上，落在他那雙幽紅色的眼睛裡，那裡麵有火光，有水光，有月光，還有一種蘇硯白見過很多次但從未認真回應的、滾燙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蘇硯白看著他，說：“出了南疆，我們就成親。”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如既往的清冷。
墨子騫聽到了。
他手裡的樹枝掉在了地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像心跳漏掉的那一拍終於落了回去。
他站起來，動作有些急，踢翻了腳邊的石子，石子滾進火堆裡，濺起幾點火星，在夜空中劃出幾道橘紅色的弧線，然後熄滅。
他走到蘇硯白麵前，站定。
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一步的距離。
蘇硯白坐在石頭上，赤著腳，仰著頭。
墨子騫站在他麵前，低著頭，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的影子覆在蘇硯白身上，像一件無形的大氅。
“蘇硯白。”他也喊了全名，聲音有些啞，像含著沙子的風。
蘇硯白沒有應聲，隻是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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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騫伸出手。
那隻手在月光下微微發抖，這一刻他等了太久。
他的手懸在蘇硯白麵前，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張開。
“下一站，桃源鎮。”他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穩得像刻在石頭上，“我想在那裡，和你結為道侶。”
整個世界在那一瞬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隻有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和坐在石頭上仰頭看著那隻手的人，還在時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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