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靠的街口時，路邊忽然傳來一聲脆生生的喊叫：“夫人！夫人買朵花吧！”
沈舒窈腳步一頓，低頭看去。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姑娘站在路邊，穿著粗布的舊衣裳，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細的嚇人。
小姑娘手裡挎著一隻小竹籃，籃子裡整整齊齊地擺著幾串茉莉花和晚香玉，用細線串成手環或小串，花瓣上還沾著水珠，看著是清晨剛摘的。
小姑娘仰著臉，眼睛又大又亮，怯生生地看著這位看起來溫柔漂亮的夫人，又看了看她身邊高大嚴肅的男人，鼓足了勇氣才開口：“夫人，你長得真好看，比畫上的仙女還好看。”
她腦瓜機靈又飛快地補了一句：“這位爺也好氣派！和夫人站在一起好生般配！”
周瑾站在旁邊聽到“般配”二字，心情大好，隻覺得這個小姑娘有眼力見，也會說話，很討人喜歡。
和身邊的媳婦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卻都從對方看見彼此的臉龐。
沈舒窈彎下腰來，目光與小姑娘平齊：“這花怎麼賣？”
小姑娘連忙把竹籃往前遞了遞，又小心翼翼道：“茉莉三文錢一串，晚香玉五文錢兩串，你戴這個一定很好看。”
沈舒窈伸手輕輕拿起一串茉莉花，低頭嗅聞，清香撲鼻，轉頭看向周瑾。
周瑾站在旁邊，把方才那一美人聞花的美好畫麵從頭看到尾，沒等媳婦還沒開口，他已經從腰封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彎腰遞到小姑娘手裡：“這花我們都要了。”
小姑娘愣住，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碎銀，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爺，這、這太多了，找不開。”
“不用找，給你的你便拿著吧。”
“謝謝這位爺，謝謝漂亮夫人！你們一定會長長久久、白頭偕老的。”說完她把籃子遞了出來，開心地跑開，可能是要回去報喜。
沈舒窈收回目光，低頭撥了撥籃子裡的花，花瓣上還帶著水珠，清香幽幽地散開。
周瑾替她掀開車簾，等她上了車才跟著坐進來，馬車緩緩駛動，街市的喧囂慢慢被隔絕在外。
美人的心裡其實亂糟糟的，靠在夫君的肩頭，心思停在方才那個小姑娘身上。
那小姑娘看著也就七八歲，就已經挎著竹籃在街邊賣花了，不僅手腳伶俐，嘴也甜，一看就是常年在街上討生活的。
是啊，她年紀小，除了賣花，確實也不會有別的活能讓她乾，再過幾年，小姑娘也許就會被家裡嫁出去換一筆錢財。
她想到從前在閨中時，母親請了先生來教她和薇薇讀書認字、學琴學棋、學算賬。
薇薇年紀小，常常抱怨累，說不想練字，不想背詩，覺得那些是先生和母親強加給她的功課。
她也曾覺得，這些都是女子該學的，大家閨秀自然要知書達禮。
可如今想來，那些她們覺得理所應當的東西，對許多女孩來說，是一輩子都夠不著的。
哎……如果有不收束脩，普通人家的女娃娃也能去識字受教育的地方就好了。
馬車回到鎮國公府的時候，天色還是一派晴好。
美人在車上睡著了，男人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了出來，春桃和春杏等了半天，此時正候在門房，遠遠看見六爺抱著夫人進來，連忙迎上去，可詢問的話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周瑾一個眼神止住了。
把媳婦安放好，體魄健壯的男人這才轉身大步邁到外間，吩咐春桃：“不要吵到夫人。”
春桃應聲退下。
美人一覺睡得並不長，約莫半個多時辰便醒了，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被安放在床榻上，她慢慢坐起身來，揉了揉眼，喊著春桃和春杏。
春桃聞聲進來：“夫人醒啦？六爺在書房看東西，說等夫人醒了就一起去榮禧堂用晚膳。”
這時美人才注意到，天色已經暗了大半，屋裡也掌了燈。
收拾收拾便準備同丈夫一起過去榮禧堂。
晚膳設在榮禧堂，一家人圍坐一桌，熱熱鬨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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