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這個字好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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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天亮得早。
乾清宮裡，風從東窗進來，帶著一點熱意，也帶著折頁輕輕翻動的聲響。
弘暉坐在禦案旁那把小椅子上，兩條小腿一晃一晃，鞋尖碰不到地，隻能在半空裡輕輕點著。
這是他第三次坐在這裡。
第一次來時，弘暉還不太敢抬頭，隻記得瑪法的胡子紮紮的。
第二次來時，弘暉把九叔給的琉璃風車送了出去，康熙笑了好久。
第三次來，弘暉已經很熟了。
進門先行禮，行完禮就自己爬上椅子，動作熟門熟路，連梁九功都多看了兩眼。
“今兒個來得倒快。”
康熙一邊批折子，一邊說。
弘暉坐直了小身子，認真答：“因為暉暉記得路。”
康熙抬眼看他一下，笑了。
“記性倒好。”
弘暉立刻抿起小嘴，像是受了誇，臉蛋都亮了一點。
他把小手放在膝蓋上，眼睛卻已經開始四處瞧。
禦案上摞著一疊疊折子，朱筆放在硯邊，墨色很沉，陽光落下去，像在紙上鋪了一層薄金。
弘暉瞧了一會兒，注意力很快被一本折子吸住了。
那本折子上的字，和別的都不太一樣。
別的折子寫得整整齊齊，橫是橫，豎是豎，像站好隊的小兵。
這一本卻歪歪斜斜，字大字小，擠得厲害，有幾筆還拖著尾巴，瞧著就亂。
弘暉湊近了一點。
再湊近一點。
小腦袋幾乎要貼到折子邊了。
康熙察覺到，伸手把他往後撥了撥。
“離遠些，墨還沒乾。”
“哦。”
弘暉聽話地坐回去，可眼睛還黏在那幾行字上。
他看了又看，最後實在憋不住，奶聲奶氣地開口。
“瑪法，這個字好醜。”
暖閣裡靜了一下。
梁九功剛端起茶盞，手指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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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角落裡的幾名翰林也像被風吹住了，眼皮齊齊一跳。
康熙手裡的朱筆停在半空。
弘暉卻一點沒察覺，仍舊盯著那本折子，小眉頭還皺起來了。
“這個歪歪的，像踩空了。”
話音落下，康熙先是一怔，隨後竟笑了出來。
先是肩頭抖了兩下，接著乾脆笑開。
“哈哈哈哈。”
梁九功低下頭，嘴角也跟著往上翹。
角落裡那幾個翰林互相看了一眼，神色都變了幾變，最後誰也沒忍住，唇角都鬆了些。
弘暉眨了眨眼。
“瑪法，你笑什麼？”
康熙笑得手都抖了一下，拿袖子壓了壓眼角。
“朕笑你說得對。”
“對？”
“對。”康熙點頭，伸手點了點那本折子，“這個字，確實不好看。”
弘暉立刻點頭，小臉認真得很。
“就是好醜。”
說完還伸出一根小手指，朝那一行字輕輕比了比。
“這裡歪了。這裡也歪了。”
康熙聽得更樂，乾脆拿起朱筆，在旁邊寫下一行批語。
“此折字跡潦草，著重謄抄。”
弘暉看不懂那幾個字，可那行紅字看著很厲害，他忍不住把身子又往前挪了挪。
“瑪法寫了什麼？”
“讓他重寫。”
“重寫？”
“寫得工整些。”
弘暉瞬間就懂了，眼睛亮亮的。
“那就對了。寫成這樣，誰看得懂呀。”
他奶聲奶氣地說完，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像個小小的先生。
康熙看著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笑意更深。
“你倒會挑。”
弘暉挺起小胸脯。
“暉暉的眼睛可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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