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撞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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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今白下山那天，天藍得發亮。
師父是三天前走的。
壽終正寢，沒遭罪，就是走之前嘴碎得很，拉著沈今白的手念叨了一整夜，從“我箱底還壓著三塊錢你沒找到”到“後山那棵歪脖子棗樹明年該結果了”，最後才說到正事。
“我死了，你一個人在山上不安全。”，師父喘著氣，老臉皺巴巴的，眼睛卻努力睜大，盯著他，“下山去，找個有錢人，蹭吃蹭喝。”
沈今白跪在床邊，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嗯”了一聲。
師父咂了咂嘴，像是不滿意他的反應：“你聽沒聽明白？我讓你找有錢人，聽見沒？”
“聽見了。”，沈今白把師父露在外麵的手塞回被子裡，“有錢人憑什麼養我？”
“憑你長得好看啊！”，師父激動得差點坐起來，又“哎喲”一聲倒回去，嘴裡還不停，“你這張臉，冷是冷了點，可你瞧瞧，白白淨淨的，眼睛又大又亮，鼻子嘴巴哪樣不好看？
你穿著道袍往那兒一站，那些有錢人就暈頭轉向了，別說給口飯吃，金山銀山都恨不得捧給你！”
沈今白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師父絲毫沒被這冷臉影響，越說越起勁：“還有你那性子，悶得很，又不愛說話，越是這樣越招人疼！你信我的，下了山就穿道袍，別換！”
沈今白懶得理他，起身去熬藥。
藥還沒熬好，師父就沒氣了。
沈今白在墳前磕了三個響頭，把師父的破酒葫蘆一並埋了，又在墳頭插了根樹枝。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背起藍布包袱，轉身下山。
包袱是師父走前就收拾好的，裡頭兩件換洗道袍、半塊乾餅、一個搪瓷碗，還有那部屏幕碎得跟蜘蛛網似的老年機。
沈今白摸了摸搪瓷碗沿的缺口，那是師父一次喝多了拿它砸核桃砸的。
他把碗塞回去，沿著山路往下走。
山道彎彎繞繞，兩側野草瘋長。
日頭曬得厲害，沈今白穿著道袍卻不覺得熱，他從小在山上長大，早習慣了。
隻是這路越走越寬，從土路變成柏油路，路上開始出現他不認識的車，跑得飛快，帶起一陣陣熱風。
沈今白在路邊停下，從包袱裡掏出手機，想看看下山之後該往哪走。
屏幕碎得看不太清，他眯著眼，手指在上麵劃了半天，導航的箭頭跟喝醉了似的原地轉圈。
他正低頭認真研究，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刹車聲。
沈今白下意識回頭，隻來得及看見一輛黑色轎車直直朝自己衝來。
緊接著後背一痛，整個人被撞飛出去，滾了好幾圈，後腦勺磕在柏油路上，眼前頓時天旋地轉。
包袱脫手甩出去，道袍、乾餅、搪瓷碗散了一地，那隻碗“當當”彈了兩下，停在路中間。
沈今白躺在地上，耳邊嗡嗡響，視線裡的天空忽明忽暗。
他模模糊糊聽見車門打開的聲音，一個年輕男人的嗓子劈了叉：“臥槽！撞人了！柴桑快打120！”
另一個聲音跟著罵：“你他媽拐彎不減速啊！活該你！”
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沈今白被人小心翼翼扶起來，後腦勺疼得厲害，他微微皺著眉，表情卻還是冷淡的。
他眼睛半睜，目光有些渙散，落在麵前兩個模糊的人影上。
“你沒事吧？哪裡疼？別怕啊，我們馬上送你去醫院！”，扶著他的年輕男人聲音都在抖。
另一個蹲下來，湊近了看他的臉，愣了愣，扭頭對同伴說：“明宇，你把一小道士撞了。”
“閉嘴！我看見了！”
沈今白聽著他們吵，腦子裡昏昏沉沉的，隻抓住了一個字：錢。
師父說，下山要找個有錢人。
他費力地抬起眼，目光落在扶著他的謝明宇身上，嘴唇動了動。
謝明宇嚇壞了，以為他要說什麼遺言，連忙把耳朵湊過去：“你說什麼？”
“你……”，沈今白聲音很輕，帶著點啞，“有錢嗎？”
謝明宇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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