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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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這時落了下來。
有別於盛夏的喧囂急驟，深秋的雨，黏膩、沉鬱，溫吞，一層疊著一層，無聲覆滿整片落地窗，籠上一層化不開的冷寂霧靄。
就像此時此刻，許途的眼底，驚訝隻是一瞬，更長久的，是她身上的淡靜。
“當然記得。”不躲不閃迎著孟時綏直勾勾的目光，她微揚唇角，溢出職業微笑，從容詢問：
“那麼，請問，我還有必要繼續試講嗎？”
他意在提醒她，過去這些天都發生過什麼：
放下狠話說絕不拿他當“獵物”，轉頭就又是甩泳照，又是甩個人照，一聲接一聲“弟弟”叫得多親切，一句接一句的土味情話說得多勤快。
即便前麵她不知道信息的另一端是誰，那麼現在知道了，知道自己“勾引”的人，不僅是未婚夫的表弟，還是曾經跟她差點就做到最後一步的人。
可是，除了短暫沉默，她眼中毫無波瀾，還問他還有沒有必要繼續試講。
好像話語權都掌控在她手裡，是進是退，僅由她揮筆灑墨。
孟時綏狼一樣的眼睛微微眯起，片刻，抬手衝她做了個請的動作，很紳士。
許途頷首回應，打開她提前準備好的資料，抬頭，依然是麵帶微笑：“同學你好，在正式試講之前，我先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許途，畢業於北淮大學國際政治學。”
她背過身，在白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和聯係方式。
孟時綏望著眼前，靜默兩秒，沉沉開口：“國際政治學專業來講托福課，是不是跨專業了？”
女人麵不改色，直麵質疑：“是跨專業了，但這不代表，不會做飯的裁縫不是好司機。需要的話，俄語、法語，我也可以教。”
停止轉筆，孟時綏劍眉微挑。
“可以先聽完這堂課再下結論。”許途插上U盤，連接上了投影儀，聲音春風化雨。
她沒有長篇大論講理論知識，而是，把室內的燈都關掉，然後，放了一部電影的截取片段。
時間大概十分鐘。
天色灰蒙，細雨越下越大，關掉燈後，一屋的暗黑，隻有投影儀上的畫麵在兩人的臉上跳動著。
孟時綏狹長的眼眸落在片名上，嘴角勾出抹淺淺的玩味。
影片是1939版《呼嘯山莊》。
而播放的片段是這部劇的名場麵——凱瑟琳嫁給埃德加後，她的青梅竹馬希斯克利夫歸來，二人在畫眉田莊對峙爭吵的經典戲份。
女主凱瑟琳受製於婚姻身份和世俗地位，內心卻放不下對另外一個男人——希斯克利夫的羈絆。
而希斯克利夫，則是因為心愛的女人嫁給別的男人，滿腔的偏執與不甘。
這場對峙，是愛和怨恨的糾纏……
片段播完，“啪”一聲，房間的燈被許途輕輕拍開，光線瞬間照亮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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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 three simple questions for this clip.”
她看向孟時綏，用英文說針對這個片段，有三個簡單的問題。
停頓半秒，許途轉身邊在白板上寫著，邊繼續用英文逐條提問：
“第一個問題，你認為這段戲裡，男女主角最核心的衝突是什麼？
第二個，真正困住他們、讓他們無法遵從本心的東西是什麼？
第三個，整段氛圍，主導情緒是極致的熱烈，還是極致的克製？”
她說英文的聲音很好聽，沒有刻意炫技，也沒有中式發音的生硬，吐字輕重、語調起伏都很自然，鬆弛，婉轉。
可能出於擔心學生看不懂的顧慮，她在白板上先用英文寫一遍，又在底下備注好中文翻譯。
同一塊白板之上，一邊是中式筆墨的文雅底蘊，一邊是地道西式書寫的利落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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