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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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途跟著沈家一起去赴宴那天，北淮下雪了。
那是那年的初雪，很小，但很黏，連綿了一天一夜，不薄不厚，鋪滿了整座城，加長禮兵車平穩壓過路麵，留下兩道深痕。
車停穩，沈家一行人依次下車。
酒店宴會廳的大門敞開，屋內暖氣流向外湧，和室外的寒氣撞在一起，浮起淡淡的白霧。
婚宴前廳布置得隆重，大量白玫瑰搭配銀灰色葉材做裝飾，水晶吊燈自高高的穹頂垂落，暖光鋪遍整個大廳。
現場已經來了大半賓客，三五成群站在各處低聲寒暄，衣香鬢影，人聲嗡嗡。
看見是沈家，部分人過來打招呼，部分人暼了一眼，又繼續聊自己的。
沈征的父親沈振邦，現任工商聯名譽會長，沈氏集團所涉及的產業有基建、岩土工程以及地產投資等，在商圈算是名聲鵲起，但在這個圈子，買他賬的人不多。
趙成鶴攜新夫人走過來迎賓，象征性地跟沈振邦握了握手：“沈先生，一家子真是其樂融融啊。”
大兒子沈毅如果還在世，那才是真正的其樂融融，沈振邦勉強扯著笑跟他握手，寒暄恭喜。
“恭喜什麼啊，一把年紀了，也就你們願意捧場。”
趙成鶴五十歲左右，啤酒肚有籃球那麼大，身旁的嬌妻黃美琪卻才三十左右，身材豐滿，皮膚白皙，一身酒紅色禮服襯得風姿綽約。
難怪會有人甘願把她捧在手心裡。
許途的目光落在黃美琪身上，對方接住她的視線，應該已經認出了她，但表現得極其淡定。
看見真人，許途才依稀記起，她們之前見過，在事故發生現場，黃美琪去認領司機的屍體時，哭得撕心裂肺。隻不過，那時許途完全陷在悲痛裡，沒太注意這個人。
正寒暄著，不知誰說了句：“孟家到了。”
話音落下，說笑的停止說笑，聊天的暫停聊天，坐著的通通都站了起來，不論是商界名流，還是政界大佬，這會兒也都收斂姿態，齊刷刷望向大門，整個空間彌漫著一種等候頂層人物蒞臨的肅靜。
趙成鶴神色一凜，急忙整理西裝領口，快步穿過人群，親自上前迎接。
大門外寒風裹挾碎雪，孟家一家三口人踏著落雪緩步走進前廳，都是很低調的著裝，沒想喧賓奪主，卻在出現的刹那，就成了話題的焦點。
許途透過人群看見了迎雪而來的孟時綏，他手裡握著把傘，大半偏向自己母親的那邊，導致他墨藍暗紋手工西裝的右肩上沾了些雪，在燈光下泛著細碎內斂的鎏金光澤。
寒暄聲靜了片刻，又因為大人物的到來瞬間掀到高潮。
孟時綏把傘遞給侍應，脫下外麵那件防寒大衣，視線穿過層層流光落到許途身上，眼底被風雪浸透的清寂被溫度溶蝕，銜山帶霧，悠長朦朧。
一瞬的無聲無息，許途下意識錯開視線，跟漫步走過來的孟母打招呼。
孟母徑直挽著她大姐的手臂，對著許途一通誇：“怎麼會這麼漂亮！跟個小粉人兒似的。”
許途今天穿的是煙杏色緞麵禮裙，外搭了件象牙白羊絨長披肩，黑發低挽，耳間一點鑽石微光，感覺不論站在什麼地方，身上都像照了層暖光。
沈征臉上洋洋得意，望過去，對孟時綏揚了揚下頜，“還舍不得把你的那位領來讓我們大夥瞧瞧嗎？”
鼻吸裡湧入一股好聞的乾草木清香，孟時綏站在了許途旁邊，頎長的身影幾乎遮住她頭頂的光。
“舍不得。”
頭頂響起這麼一道聲音，許途下意識垂下眼睫，用手食指去攪披風上的流蘇。
這時，韓應跟著過來湊熱鬨：“總有一天，我非給你挖出來不可。”
“滾蛋。”孟時綏斜他一眼，收回視線時，掠到一旁的許途——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素顏時清麗婉約，上妝後又雍容貴氣，標準得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人。
感受到側臉被盯得灼熱滾燙，許途轉身去了糕點區。
孟時綏視線回落，順帶從托盤裡端了杯酒，慵懶地坐到後麵的沙發上。
沈征跟著坐下去：“你嫂子的禮服是我挑的，是不是絕美？”
孟時綏搖晃著酒杯，沉沉接了句：“用道德綁架的方式捆綁一個人，很沒品。”
沈征猛地側頭看過去：“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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