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無名無分的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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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途最終還是去了他說的那個位置。
疏枝雲影掩著月色，一絲一片，碎落流光，像一捧散開的銀布，鋪在青灰的院牆，懸在沉靜如墨的長夜。
頭一次見他穿得這麼正式，挺括黑西裝，白襯衫配條紋領帶，雙腿交疊，斜斜倚著車身。
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燈影將他的影子拉長，矜貴正裝裹著初露鋒芒的沉斂，像一頭靜默蟄伏的獸。
許途身上穿了件藕粉色旗袍，肩頭流蘇垂下，在淡淡月光下顧盼生輝，閃耀如流星。
隔著一灣人造淺湖，她跟他遙遙相望，顧盼無言。
此時此刻，她是待嫁新娘，他是無名無分的郎。
這灣水是銀河，生生將兩個前幾天還耳鬢廝磨、纏吻碾磨的人，給割斷。
又或是，從一開始，他們就是斷裂的，從沒一刻重合過。
至少，在她的世界裡，肯定是這樣的。孟時綏這樣想著，再次把電話撥過去。
許途接起。
“你瘦了。”他說。
“沒有。”她否認。
“練些什麼禮儀？”
“敬茶詞，敬酒詞，辨認長輩位次，宴席上的應答分寸，宴席落座的次序，怎麼妥帖收住情緒，怎麼維持得體笑容。”
“那你還挺聽話。”孟時綏揶揄，低聲問，“嘉賓名單裡，有我嗎？”
“有。”
“你會把捧花扔給我嗎？”
她沉默。
“我坐第幾排。”他又問。
“第一排。”
“第幾位？”
“第三。”
“……把我記得這麼清楚？”
一霎的寂靜。
她不言，他不語，隻剩綿長呼吸。
“回去吧，時候不早了。”許途提醒。
孟時綏直勾勾盯著那頭，問：“許途，我能做什麼？”
這邊，許途用指腹磨蹭石獅子的手微微一頓，平心靜氣道：“什麼都不用做，這樣就好。”
“互不打擾的意思？”
“嗯。”
孟時綏抽了支煙咬在嘴裡，點燃，輕輕吸一口：“我們家的管家是那個‘中間人’，恨我嗎？”
這個點她語氣堅定：“一切處心積慮謀害我父親的人，怎麼能不恨呢？我都恨！”
孟時綏聽著，二指夾煙，吐出口煙霧，熏得嗓子有些乾啞：“所以，我們，是不是隻能到這裡？”
許途看見他唇邊的煙火，忽明忽暗，像演員一盞孔明燈。
“孟時綏，我們從來沒有開始過。”她的聲音被風吹走了一些，殘餘落在聽筒裡，模糊又清晰。
月光被滄桑古老的寬葉掩住，他筆挺垂靜默注視，一聲不響。
良久，不遠不近的距離，遙遙傳來他一聲“嗯”，電話從那頭掛斷。
夜色不算黑，就是有些昏暗，許途看不清他的臉。
隻看見他默默把那支煙抽完，踩滅煙頭，轉身，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嗡鳴聲響徹雲霄，最後連人帶車一起消失在路的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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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冬夜冗長而寒寂。
天剛亮，許途起床收整好，剛一推門，就聽見兩位阿姨在院子裡相互推諉，到底是誰又忘了關書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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