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裡,她下了毒。不會立刻致命,隻會讓人纏綿病榻、一日比一日虛弱——是她悄悄攢下的好東西。她本來打算親手喂給江意歡,以報前世被折磨之仇。
可茶潑了。江意歡推了她一把,一切和前世一模一樣,卻又不一樣。
前世的江意歡推她的時候,嘴裡罵得比剛才還難聽,眼神裡全是嫌惡。可方才那雙眼睛裡,寫滿了驚慌和愧疚,像是她自己也沒想到會動手。
洛清安閉上眼,又睜開。
她愣住了。
因為她清清楚楚地看見了江意歡,就站在門口,正彎腰跟門外的丫鬟說話。
她看得見江意歡。
可當她移開目光,看向旁邊那張桌子時,眼前又是一片模糊混沌,什麼都看不清了。
洛清安緩緩眨了眨眼,心底浮現一個荒唐的猜測:重生之後,她唯一能看見的東西,隻有江意歡,以及江意歡身邊三尺之內的事物。
這是什麼金手指?專門拿來看駙馬的?
門又被推開了。江意歡帶著一個圓臉的丫鬟走了進來,丫鬟手裡捧著一套乾淨的衣裙和一盆熱水,低著頭不敢多看一眼地上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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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心,快來扶你們小姐起來。"江意歡招呼著,自己又湊到洛清安麵前蹲下,語氣認真得不像裝的,"公主,你身上濕透了,要不要叫水先沐浴?別著涼了,秋天夜裡涼,感冒——呃,風寒了就不好了。"
洛清安的耳尖幾不可察地紅了一瞬。這人前腳踏進婚房,後腳就嚷嚷著要叫水沐浴,外麵的丫鬟們聽見,會怎麼想?
"閉嘴。"她冷冷道。
江意歡立刻噤聲,乖巧得像被掐了嗓子。
安靜了兩秒,江意歡又開口了,聲音小了很多:"那公主,你手上那個傷口真的不疼嗎?我看著挺深的,要不還是叫醫生來看看吧?"
"……醫生。"洛清安把這個陌生的詞在舌尖過了一遍,蹙眉,"你說什麼?"
江意歡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自己又說漏嘴了:"哦不是,我說大夫!禦醫!對,咱們找個禦醫來看看。"
洛清安心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前世這個人巴不得她死了才好,如今裝出這副溫柔體貼的模樣,又是為了什麼?
她垂下眼簾,聲音淡淡的:"不用了,已經不流血了。"
其實掌心還在隱隱作痛,但比起腿上扭傷的那一下,手上的疼根本不算什麼。她隻是不想讓麵前這個人再碰自己。
江意歡"哦"了一聲,鬆開了手,退後半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側過身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洛清安的視角裡——她能看見江意歡側過脖子,手指在後頸處摸索了幾下,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她的臉"騰"地紅了。
這人怎麼在新婚夜摸自己的頸後腺體?簡直……簡直不知廉恥。
洛清安攥緊了袖口,冷聲道:"你在做什麼?"
"啊?"江意歡猛地收回手,臉上有些訕訕的,"沒什麼沒什麼,我就是脖子有點癢。"
洛清安不想再與她共處一室了。
"你出去。"她說,"讓蘭心伺候我換衣裳。"
江意歡如蒙大赦,三步並作兩步躥到門口,臨出去前又探頭回來補了一句:"蘭心,你伺候公主換好衣裳之後,記得把那盆涼水換成熱的,秋天了不能沾涼——"
"出去。"洛清安的聲音冷了幾分。
江意歡把門帶上,站在廊下夜風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後頸,什麼都沒摸到,光溜溜的。
這本小說裡的設定是有乾元坤澤的,按照書裡的描述,乾元和坤澤後頸都有腺體,可她的脖子上什麼都沒有。難不成她是把自己原來的身體整個穿過來了?
江意歡靠在廊柱上,仰頭望天,長長地、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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